第五卷 一尊天孙之镜(3 / 13)
迩迩艺命对于共度一宵妻子便怀孕之事感到怀疑,不承认那是自己的孩子,因此木花之佐久夜毗卖不得不在放了火的产房里生子,以证明那是神明的孩子。熊熊燃烧的火焰,想必正好反映木花之佐久夜毗卖的心境。
「那、那是一时口、口不择言!一夜便受孕,一定会有人怀疑,所以我才主动提出这个疑问……因、因为大家都说怀孕是很敏感的问题,几乎不可能一次就怀上!」
「就算是这样,可能性又不是零,不必完全否定吧……」
良彦五味杂陈地看著慌忙找藉口的迩迩艺命。他似乎可以明白为何现代会有dna鉴定了。人类的本性从神代以来一直没有改变。
「我、我也觉得自己说得太过分一点……因为这个缘故,内人生完孩子以后一直很冷淡……现在祂跑去富士山,几乎不回来了……」
「天孙居然和老婆分居……」
良彦有些同情地喃喃说道。神明夫妻因为感情不睦而分居,简直就是三姑六婆茶余饭后的话题。不过,站在妻子的立场,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结果。相较之下,虽然吵吵闹闹却仍一起生活的大国主神和须势理毗卖,或许要来得恩爱许多。
「良彦,身为凡人,也许你有不少意见,但现在还是先完成你身为差使的职责吧。如同迩迩艺命所言,重提旧事于事无补。」
黄金竖起耳朵提出忠告。的确,一直吐嘈这些事,话题不会有进展。
良彦收拾心绪,清了清喉咙,转向迩迩艺命。
「如果祢有差事要吩咐,请说!」
良彦心想,若是想跟木花之佐久夜毗卖道歉或是带祂回来之类的差事,自己能够胜任吗?搞不好在网路上留言,祂反而更能得到毒辣精确的建议。
「差事啊……差使
前来,代表连大神都在担心我……」
迩迩艺命望著在神木前拍照留念的香客,叹了口气。接著,祂慢慢从怀中拿出一张面具。那不是庙会摊位上常见的那种便宜货,而是小巧典雅的木雕面具。
「这是从前我的随从替我雕刻的神面,用来安慰和内人处不好、落寞沮丧的我。」
良彦接过祂递出的神面,仔细端详这张比想像中更重的面具。神面的大小刚好可以遮住迩迩艺命的脸,表面已经变成了亮褐色,眼睛瞪得老大,鼻子和天狗一样长,嘴角上扬,宛若在笑,牙齿颗颗分明,雕刻得极为精巧。
「喔,听说南九州有面具信仰,莫非这就是起源?」
黄金伸长后脚,窥探良彦手中的神面。良彦把神面朝下,好方便黄金观看。
「有这种信仰啊?」
「只不过比起神道,和技艺或民间信仰的关联性更大。」
黄金凑过鼻头,确认神面,心满意足地摇了摇尾巴。良彦也再次确认神面。神面的表情栩栩如生,彷佛随时可能开口说话。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面具信仰的起源,不过它前阵子还会说话。」
闻言,良彦抬起头来。
「谁会说话?」
「神面。」
「这个会说话?」
良彦险些把神面掉在地上,连忙使劲拿好。没想到这张面具居然真的会说话,神明的物品果然不同凡响。
「它会给我各种建议,是个可靠的好伙伴。只可惜自从几十年前以来,它就不再开口说话了,八成是制作者伊斯许理度卖命的力量衰退之故。我本来想请祂再做一张一样的给我,不过,在这个状况之下应该很难。」
「祢是天孙耶,不能随手修好它吗?」
良彦没听过伊斯许理度卖命这尊神明,不过迩迩艺命贵为天孙,力量应该比较强吧?
迩迩艺命从良彦手中接过神面,轻抚它的表面。
「是啊。若是从前,或许可以靠我的力量修复。然而,现在的我同样无法抗拒时代的潮流,束手无策。这是我的聊天良伴……」
迩迩艺命半是叹息地喃喃说道,良彦静静地凝视著祂。与妻子分居,独自住在这座宽敞的神社里,或许对祂而言,这张神面是远比良彦想像更为重大的心灵支柱。
「差使,能否请你设法再次赋予这张面具言语?」
迩迩艺命用细长的双眼望著良彦。
「……换句话说,祢要我让它再次开口说话?」
良彦苦著脸凝视这张看来平凡无奇的木制面具。
「没错,请替我找回这张面具的声音。」
漆成红色的拜殿彼端,八月的蓝天延伸于本殿和浓绿色山峦的上方。无视于在蓝天之下皱起眉头的良彦,邮差包里的宣之言书散发出受理差事的光芒。
◆
「别接迩迩艺命的差事?」
造访迩迩艺命的神社之后,良彦为了吃午餐,再度回到餐饮店林立的巴士乘车处附近,却接到穗乃香的来电。刚才良彦只顾著和迩迩艺命说话,没发现穗乃香已传了好几封简讯。
「咦?等等,什么?什么意思?」
听闻穗乃香告知的事项,良彦忍不住停下脚步。兴高采烈走在前方寻找餐饮店的黄金,讶异地回过头来。
『对不起,我也不太明白……如果差事和神面有关的话……不必理会……』
话筒彼端的穗乃香声音变得比平时更为细小,结结巴巴。
『木花之佐久夜毗卖要我这么转告差使……』
「确定是木花之佐久夜毗卖没错吗?」
『……应该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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