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咀嚼者─The Biter─ 第八章(10 / 17)
我不是人,是鲨鱼,所以才会在妈妈的肚子里吃掉妹妹。
如果是鲨鱼的话,就算没有朋友也无所谓,就算点心是小鱼乾也无所谓。
我是鲨鱼。我是鲨鱼。
打从母亲用钳子几乎拔光所有牙齿后,这句咒语就一直是高江洲的心灵支柱。鲨鱼在一生中可以更换无数次牙齿,所以自己总有一天也会长出新牙齿。
三个月前,咒语成真了。
而如今就是证明真实的时刻。
就承认吧。在所有物质之中,最硬的恐怕就是小鬼的壳。
然而,高江洲的牙齿也是万物中最强悍的存在。
咬碎这个壳时,高江洲就会超越最后一道障壁。舍去人类的弱点、人类的愚昧,变成真正的鲨鱼。
「嘎噜噜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江洲用肌纤维持续增加而开始堵住的喉咙大吼。重复破坏与再生的口腔迸发出火焰般的血烟。
所有声音
忽然消失,似乎连内耳都转变成肌肉了。
谁在乎啊,全部都变成颚部吧。
如此思考的瞬间传来左右眼球爆开的感觉,视野也同时被黑暗包围。
血的味道消失了。铁的臭味也消失了。有如灼烧脸庞般的痛楚消失了。
给你!全部给你!高江洲用不成声的声音发出长嚎。我什么都给你,只要让我把这个硬到绝望的──绝望的…………
什么?
我在啃咬什么呢?为何想不起来?
脑袋……连脑袋都变成肌肉了……
只有某物在身体中心怦咚怦咚火热脉动的感觉残留下来。
那个脉动甚至侵入脑中,一边夺走记忆跟感觉,一边将它变成肌肉。
曾是掠食者的这三个月的记忆,从高江洲体内消失了。
以美食评论家之姿活跃六年之久的记忆消失了。
一味隐藏自己有装假牙度过学生时代的记忆消失了。
用钳子拔掉牙齿的母亲,强迫自己背九九乘法表的母亲,让自己啃咬小鱼乾的母亲,奖励自己考一百分的母亲的记忆消失了。
分离那一天给自己零食的父亲,跟自己牵手在河边散步的父亲的记忆消失了。
除了驱动巨大颚部的肌肉纤维块外,高江洲的头部什么都不是了。
不是人类之物的咆哮声响起。
大量血液喷溅而出。
所有肌肉超越极限地收缩──
下个瞬间,上下颚部一口气动了起来。
无数银光飞泄,一边发出美丽光辉一边飞舞在半空中。
碎掉的不是小鬼的壳,而是证明高江洲存在的那些牙齿们。
在那之后──
曾是高江洲这名人类的脸庞、头部,还有大脑的肉块以猛烈之势爆开。浊黑色的血与肉片有如瀑布般喷出。掺杂其中的一根牙齿狠狠撞上停车场的天花板,挖出一个深深的洞穴。
只剩下部分下颚,头部则是整个不见的肉体,在直到最后都没有发出压辗声的透明外壳上粘稠地滑动,然后跌落在柏油路面上。
***
响起了喀叽、喀叽喀叽的不规则声音。
奇怪,壳内明明只听得见不知道真面目是什么重低音而已──茫然地如此思考后,实总算发现声音来源是自己的牙齿。
不只颚部,全身肌肉都微微痉挛,而且怎样都停不住。流在血管里的好像不是血液,而是冰水。从脖子后面一直麻到脚尖,甚至到了光是能站著就很神奇的地步。
在十六年又多一点点的人生中,是第二次──不,是第三次这么接近死亡吧。
八年前的那一晚,实躲在食材贮藏室地板下方的收纳空间里,所以没看见杀人犯的脸庞。实一直对此事感到后悔,可是像这样被如同字面叙述般的「死亡颚部」逼近,除了因为恐怖而僵在原地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将实的头紧紧咬住的咀嚼者齿列秘藏著可以用破坏装置来形容的压倒性力量,而且散发著钝重的光辉。每根巨大獠牙都有如将杀意与恶意重叠无数层所打磨出来的刀刃。
不可能的──实如此心想。再怎么说都无法防御这种程度的力量。
壳被无力化的那个瞬间会怎样,实在简短时间内想像了好几种结果。是会像玻璃那样变成无数碎片散向四周,还是跟橡胶一样被拉长,或者是像泡泡一样瞬间破裂然后消失呢?还有,那个时刻何时会来临呢?
要杀掉咀嚼者。自己应该做好了这个觉悟才对。然而,他却不知杀人或是被杀的战斗竟是如此恐怖、异样怪奇的事物。那是露骨敌意的激烈冲突,连一丝丝英雄式的感觉都没有。
当然,实心中也存在著憎恨。憎恨杀他全家的犯人,憎恨试图杀害朋美与典江的咀嚼者。他不认为这些情感的热量会输给咀嚼者对自己发出的憎恶。
然而,是否能将这种情感化为能量,那又是另一个问题了。将憎恨与杀意当成能量战斗──实深刻体悟到自己并不具备达成这种目的的回路。或者说,这正是红宝石之眼与煤玉之眼的差别。
所以,就算咀嚼者因为无法控制自己过分巨大的杀意,导致头部有如内爆(implosion)般崩坏,巨躯也一边喷散大量血肉一边崩塌至地面,实也没有发出胜利的欢呼声,甚至连放心地叹一口气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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