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咀嚼者─The Biter─ 第三章(4 / 5)
实有如嗫语似的发问,却没有声音回答。
是从哪里又是走哪一条路放学的呢──
回过神时,实已经在自家门廊前替脚踏车上锁了。
他看了看手表,时间是下午六点三十分。天空已经变得一片漆黑,越过小庭园可以看见的客厅窗户泄出温暖的光线。义姊典江已经回家了吧。
忽然发现某事的实探头望进背包,他打算要还给图书馆的书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有另一本书放在里面。看样子他似乎是在自动操控模式中顺路去市立图书馆还书,然后又借了新书。
还好没发生意外──他茫然地如此思考,一边走近玄关大门。
虽然没跟典江说过,但只要她先回家的日子,实在开启门扉时都会有一点点紧张。就算脑袋明白不可能会那样,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像。想像一进入家门,就看见典江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实把握在左手中的脚踏车鎗匙换成大型凹槽钥匙。
就算有人在家,也一定要锁上玄关跟后门──这就是这个家的规矩。将钥匙插进钥匙左旋转后,喀嚓一声响起了令人信赖的开锁声,实轻轻吐了一口气。
开启门扉进入门厅后,实回过头确实地锁上旋钮锁。
鞋子尚未脱下之际,啪哒啪哒小跑步接近这边的拖鞋声就传进耳中,接著是语调轻柔却充满活力的声音:
「欢迎回来,小实!」
「我回来了。」
到自己可以自然地打招呼回应为止,一共花了一年之久。
实一边想著这种事,一边把运动鞋换穿成自己专用的拖鞋,然后走上走廊。
站在眼前的是穿著围裙,右手拿著汤勺的妙龄女性。或许是义姊这个亲戚关系使然,虽然她身高跟箕轮朋美差不多,不过就算是身高早已追过她的现在,实仍然不觉得她身材娇小。
由水典江──是领养八年前失去家人的实,还扶育他长大的人。
「那个……典江姊,我已经说过无数次了,在做菜时你可以不用出来啦……」
实一边看著汤勺一边如此说道后,典江的笑脸立刻变成不满的表情。
「小实也一样,我已经说过无数次了,叫我时后面用不著加姊也行啦!」
「就算你这样讲,我也已经习惯这种叫法了……啊,厨房好像有喀哒喀哒的声响呢。」
实如此说道后,典江沉默了半晌,接著──
「呀──锅子里的汤会喷出来的!」
她如此大叫,然后啦哒啦哒地冲了回去。
实呼的一声轻轻叹气,就在他准备走上通往二楼的阶梯时,耳中再次传来大音量的声音:
「今天吃饺子哟!包饺子的人员一名召募中!」
「……我换完衣服立刻过去!」
大声回应后,实冲上楼梯。
位于屋龄十五年,四房两厅附厨房独栋建筑二楼的四坪房就是实的房间。
他遵从尽量不要拥有物品的原则,所以家具并不多。放在东侧墙边的是矮床,西墙是固定式衣柜与书架,南边的落地窗旁边则是摆著造型简单的桌椅。
虽然桌上摆著一台典江用旧不要的笔电,却没有电视或录音机、电玩主机之类的东西,书架上也只摆了三十本左右的小说跟学术丛书。如果有人来这个房间玩的话,似乎会让实困扰怎么耗时间,不过该说是幸或是不幸,实也没有要好到这种程度的朋友。
将学生制服的外套跟裤子挂上衣架,也脱去衬衫跟t恤后,实用身上只剩一件四角内裤的模样准备从衣柜里取出更换用的衣物,却在此时忽然停下手的动作。
衣柜门扉内侧装著一面大镜子,视线被自己映照在那儿的半裸身影所吸引。
实很常间接听到「这家伙真阴沉」的感想,他自己也觉得这样讲一点也没错。
目光隐隐带著不信任他人的氛围,嘴角有如忘记该怎么笑似的绷得死紧,长到眉毛下方的浏海在跑步时虽会碍事,却也提不起劲把它剪得更短。体型与其说精瘦,倒不如说是虚弱,特别是脖子跟肩宽的不可靠氛围简直就像是女孩子。
而且,感觉有点淡的发色更是确立了阴沉的印象。虽然没淡到像是白色那样,但在某个角度照到光时看起来会像灰色。这不是天生的发色,而是八年前的那一晚过后就变成这样。要染黑虽然简单,不过老师跟同年级的学生都没对发色有什么意见,所以实就这样对它置之不理。
确认自己的身影与外貌跟以前一样后,实最后凝视了裸露而出的胸部──浮现出肋骨的正中央。
苍白的皮肤上没有伤口,凹陷,或是突起物。
然而,已经无法否定那件事了。三个月前的事件并非白日梦。
某物潜藏在胸口里。那像伙引发不可思议的现象,阻止脚踏车把手与高年级生的拳头触碰实──
就结果而论,它守护了自己免受皮肉伤,不过感受到的情绪与其说是感激,还不如说是心里发毛。在实生存的世界中,或许发生了无法用常识解释的异常现象──想到这里,裸露而出的肌肤一颗颗地竖起了鸡皮疙瘩。
然而。
「……常识……」
才轻声低喃,恶寒就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
常识。onsense。
实持有的辞典中,关于「常识」这个项目引用了出自森鸥外之手的一段文章。
──常识即为理解寻常事理,并且用适当方式加以处置的能力。
理解普通的事情,用适当方式加以处置的能力就是常识的话,那实就是丧失了这种能力。普通与异常的界限究竟在哪里,实不太明白。
每天早上跑十公里是普通?还是异常?
没有可以在假日一起游玩的朋友是普通?还是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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