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失败(2 / 2)
连邻国的使者都来了,对我一顿阿谀夸赞:
“早听闻,武安侯严子玉是出了名的神童,当时就有人说后生可畏。果然、果然!”他忽神色一变,恍然大悟,“啊,在下失礼!如今是严丞相了!可喜可贺!”
我们举国欢腾,笙歌不断。
而梁国却是截然相反。
邻国使者告诉我,邺城素缟高悬,丧幡随处可见。嫡长子隋风薨逝,梁王一夜之间白了头。没有一个月,梁王也缠绵病榻。
其他公子年龄太小,难当大任。
各国都像看好戏一般,期待着梁国被哪路强敌吞并。然而好景不长,三个月后,自梁国传来消息——
隋风未死。
当初找到的尸首,并不是他。
他不仅没死,还整个人心性大变,残暴不仁。据说杀尽了雁林周遭的护卫,不知和那片林子是什么仇什么怨。不久,他便整兵北征。
我听后寒从胆生。
我的国家赵国……正位于梁国以北。
“严相听说了吗?太子风如今即位称王,频频出兵北伐。”
我脸上微微一僵,但也立即点头附和:“世道上又要多一位枭主了。”无人注意到我捏着茶杯的手都在抖。
消息很快传到了王上耳中,他当廷斥责我办事不力。他越说,越气,最后要我跪在昭德殿外反省三日。
王上于我,亦兄亦父。我因着聪明机灵被他看上,自小养在他身边。他早早封我为“武安侯”,对我寄予厚望。“子玉”这表字,也是他为我取的。说我有金玉之坚,又有灵璧之貌。
他对我向来温和,连高声斥责都少有,更遑论打我、罚我。当庭怒斥、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地谢罪,那是头一次。
我跪在殿外,已经两日不吃不喝,为自己的刺杀失败而忏悔,却又为隋风没死,而暗自狂喜。
两种情绪来回折磨着我。
就这样郁结成疾,我昏倒了。
昏倒前,依稀看到了王上从殿里出来,快步走向我。
却不是来扶我,而是重重掴了我一巴掌。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睁开眼睛的时候,婢女告诉我,我已经躺了两天。
那件事以后,一切又恢复寻常。朝会时,我生怕遭到训斥,便总悄悄觑视着王上的神色,但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他仍然如旧时无二,一口一个严相,亲切地唤我对答朝事。
只是我渐渐察觉到,有些政事他开始绕开我,只传太尉和相邦前去商议。我猜,或许与我刺杀隋风失败一事有关。
我战战兢兢,两年转眼而过。
自从知道隋风没死,两年来,我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总猜测着隋风何时来索我的命。
梦里,隋风温和的笑靥转瞬便化为恶鬼罗刹的獠牙。利齿撕咬着我,啃噬着我的心脏。耳畔是轰隆隆的雷声,隋风乱发复面,就在狂风里站着,逼问我为何杀他、背叛他!
我痛苦地呻吟着,从梦中惊坐而起。一时精神恍惚,心口颤痛。前胸后背全是汗涔涔的一片,亵衣贴在身上,早已洇透了。
仆人们闻声涌进来,又是替我擦汗,又是递茶——我频繁梦魇,连他们都习惯了。
待他们退下去,寝居又恢复了前夜的阒然。虫鸣依稀入耳,晚风钻入半启的轩窗,拂动着幔帐与床头昏烛的光火。白墙上,一片光影柔和。
我却再也睡不着了。
就这样,我的身体每况愈下,像飘摇的枯叶,不知何时就要凋零。
……
终于,在我寝食难安的第三个冬天,隋风率二十万梁国大军,压到了赵国边境。
梁国的精兵势如破竹,连攻我们四座要城。
我们的兵力远远不及。没有几天,梁军就逼到了都城邯郸。
隋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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