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牙子期(2 / 2)
军医被我这么一问,登时惶然地站起来请礼:“小人已经吩咐下去了,还请赵王宽心。”
俄而,又四名小兵端着水盆进来,替隋风更衣擦身,做些简单的洗漱。医者便下去煎药了。我正想靠近些一看究竟,却听得他的副将阻拦道:
“吾王正在病中,还请赵王移步至客帐。那里已经收拾妥当。少歇,会有人送去膳食。哦对,赵王您的将士,也已在附近扎营。末将可快马护送赵王前往。”
这是明显的“赶客”了。
隋风正在病中,一副不胜摧打之态。他的副将虽然站在距离我几步远的地方,但心中定然对我防范得紧。
我有些踯躅地站在帐中,犹豫着用什么说辞留下来。可是片刻后,我不由无奈地笑了——我没有任何留下来的理由。
于情于理,我都该走,让梁王在此静养。
即便是盟军,我也没有资格陪着他。未得他的传唤,时下也不是帐中议事……我甚至没有理由接近他的帅帐。
“劳烦带路。”我听着自己颓唐的声音,终还是迈步朝外走去。
在我身后,他的中军副将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如释重负一般。这使我想起,我是佩剑进来的。
萧仲奕不知去了哪里,我只得询问,我的“护卫”人在何处。
小将告诉我,他正在客帐用饭。我左思右想,还是不放心地道:
“这名护卫,跟随寡人多年……看似温润懂礼,实则骄纵任性,平素缺了些管教。他若出帐,你们不必顾忌,只管派人跟着就是。”
……谁知道他隐瞒身份,窝在这里,是又有什么图谋?
话已经说完,我该走了。可是我总感到靴下像是拴着两块大石头,一步也难以挪动。这时我不禁回头去看向帐中,里头烛火昏暗,只能依稀看到榻上一角洁白的中单。其余光景,都盖在一张虎皮毯子下头。他一条腿半屈着,或许因为疼痛而轻轻挪动身体,那虎皮毯子便在榻上窸窸窣窣地蹭过去。
我想解了剑递给他的副将,再奔进去看看。可我的手放在腰间按了半天,也终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不知自己在帐前站了多久,待我回过神来,发觉周遭已经升起了篝火,擡头一看,天穹上竟然都亮起了点点星子。
那副将大气不敢喘,还跟在我身侧,站得笔直。
我心里觉得好笑,却又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正要真的迈步离开,身后却倏然响起一个虚弱的声音:
“赵玉,你真敢走。”
我简直是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去——他竟然醒着。
“霍无书,找人送膳进来。”
他的副将微微一愕,旋即也朗声道“喏”,恭敬退了下去。
我缓缓走进去,所踏之处,脚下木板发出咯咯吱吱的声响,最后停在了他的榻前。
他的眼睛仍然闭着,疼痛与疲惫折磨着他,使得他的呼吸并不平稳。
“你什么时候醒的?”我又靠近了些,俯身去瞧他的面目。
他的唇色显得苍白,上面卷起了不少粗糙的干皮。
“早就醒了。”
这声音哑得厉害,他索性轻轻咳了声,似乎想清嗓,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登时修眉紧蹙,眉心皱得厉害。
我将毯子又朝他身上掩了掩,坐在他身侧。
“四五个时辰了,隋风。”我轻声说,“你不睁开眼睛,看看我吗?”
看着他半死不活的模样,我笑了笑,“你不想我吗?”
他睁开了眼睛,却并没有看我,而是忿忿盯着头顶帐子:
“你跟那马奴一路谈笑风生,还需我来看,我来想?”
秦人祖上世代为周天子养马驯马,后才得了封邑,这句“马奴”是在讽刺萧仲奕。
“……我没有同他说话。”我俯身看着他的眼睛,极为认真地扯谎。
终于,那双黑阗阗的眸子转动过来,与我的视线对上。他目光中遍布着审视的凌厉,直扫在我的脸上:
“你说了。说,了,很,多。”
他一字一顿地说着,末字时忍不住咳了两声。
“伯牙子期,高山流水。”隋风似笑非笑地盯着我,“是不是还要为了彼此‘破琴绝弦’啊?”
“……这可真是冤枉。”我不知他为什么要提起从前,提起我与萧仲奕入宫授琴的事,“那也是奉了你父亲的王诏。”
“我们奉诏,手把手地授琴。你的五妹六妹,两名公主……是双生子。一名琴师,怎么够。”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再说,萧仲奕的琴技精湛……这也是得了你先父嘉许的。”
隋风没再反驳,但我瞧他神色愈发烦躁起来,渐渐也不再与我说话。
恰在这时有士兵送来膳食,打破了帐中诡异的宁静。我不由暗自猜测,隋风在路上都听到了什么。难道……听到了“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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