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缘浅(1 / 2)
奈何缘浅
我绕席而出。登时,满座宾客的视线都朝我投射过来。
“王上大喜在即,公子瑜却有伤在身,难免拉不动弓弦,扫了兴致。”我甚至说得有些讥讽,“臣愿代为开弓,以博王上一笑,恭贺王上与王君,佳偶天成。”
隋风还未开口,底下又热络地讨论开来:
“啊!这、这……”
“他和公子瑜,到底谁才是赵王的亲生儿子?”
“听说啊,他和赵王原本就是那种暧昧不清的关系,赵王宁肯将他这个义子偷天换日,送来梁国为质,也不愿自己的儿子受委屈。他怎么可能是赵王的儿子?梁王得知真相后才恼得很,去岁冬里将他捉回来……”
“咳!梁王也只不过是把他当个玩意儿,哪能真的动了情、动了怒?当年和他再怎么样,也不过是年少风流。再说,梁王明日可是要大婚的。”
嘲讽之言不断从周遭传递过来。
我甚至一点儿也不觉得难堪——该难堪的是隋风才对。
是他被猪油蒙了心,当年错把鱼目当珍珠,才要和我一个小小的武安侯在一起厮混,还不惜违抗父命要娶我。如今成为九州笑柄,成为诸公茶余饭后消遣的话题。这是他威风凛凛的梁王一生都抹不去的污点。
该难受的,是他!
我脑子里虽然这般愤懑想着,可心里却隐隐泛起一阵抽搐的疼痛。
洚福苍老的声音,结束了这些嗡嗡低语:
“殿静——”
隋风命人关上殿门,又擡上一面巨大的铜镜,放在门前。
“即便射中金鹦在镜中的倒影,孤也算你射中了。”
这话说得有些轻蔑。
铜镜正对着梁王的御案。射没射中金鹦的倒影,还不是他一人说了算?
“谢过梁王大恩。”我冷冷地笑了,“赵人经年游猎马上,不乏箭术精湛之人。区区鸟雀而已,大可不必公子瑜亲自下场。”
齐国公子嗤笑一声,摔盏而起:“呵,好大的口气!”
“看来公子玥平素不太过问政事。”我斜他一眼,语调却放得恭敬,“赵、齐之间商贾往来,赵国多以狐、麂、赤鹿等猎物作为交换。为保证猎物皮毛完好,换得更多米粮布帛,多以羽箭射其双目,致其失明,而后活捉。”
“公子玥身上这件狐裘,想必也是赵国的呈贡之物。”
诸公闻言,都朝他身上瞧去,果然见他肩头正盘卧着一副完整的狐皮,竟连狐头都完好无缺,远看,犹如活物。
齐国公子被我连续的话语,噎得一时塞住。他脸色黑了半边,冷哼一声才坐下。
“请火绳弓。”洚福朝旁侧的内侍命道。
我抄起长弓,试探着引弦。
不知为何,我昨夜吃了一瓶“鸩红”,今日反而平白生出许多力气。这把大梢弓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沉重。
“三箭。”隋风缓声重复。
我搭上一箭。
不经意地擡头,我看到了铜镜中的隋风正紧紧盯着我,目光炯然。
我不知该如何解读这个目光,便保持着引弦的姿势,与他镜中的倒影对视了片刻。
头顶的金鹦却不胜其烦,一直喊着“并蒂同心!佳偶天成!”
一瞬之间,无名的怒火冲上灵盖。
我不去瞄准那只鹦哥,而是将箭头对准了镜中隋风的倒影。喉中忽然滞涩起来,我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死死瞪着隋风,直到瞪得两眼发酸,才猛然撒了弦。
箭矢破空而出,笔直朝铜镜射去,最后“镫”的一声脆响,钉入铜镜两寸深。
正好没入“隋风”心口的位置,不偏不倚。
然而诸公对此浑然不觉。从他们的方位来看,并不能看清什么。只晓得我是将箭矢射在了铜镜上。
“王上,臣第一箭没有射准。”我回头朝隋风冷笑了一下,“还请王上稍待。”
金鹦被刚才那箭矢的动静惹得兴奋,这会儿扑棱着翅膀,盘旋在殿中,口中越发聒噪:
“佳偶天成!珠联璧合!”
我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又抓起两支箭矢,对准了它。
“这是要二箭齐发呀!”
“……这!”
齐国公子大笑不止:“一共就三箭。右相大人,这风头你还是想好了再出不迟!”
赵瑜捂着左腹,痛得几乎说不出话。他急促喘息了几下,还是嘲讽道:“公子玥,你未免对自己的鹦哥太过自信了。”
周遭话语声再次如潮水一般向我淹上来,可我甚至已经听不到了。脑子里只剩下那些并蒂同心、佳偶天成、珠联璧合的祝词。
满殿的王侯似乎都成了幻影,只有沈涟的身形那样清晰。我甚至看到了他一身红衣如火,走上祭坛,与隋风跪拜天地的场面。
万民景仰。
无名的妒火、怨愤好似梦中战鼓,在我脑中敲个不停,敲得气海翻腾,终究击碎了我所有自持、冷静。我的视线甚至都模糊了,可那只高呼“佳偶天成”的金鹦,却那么清晰地刻在我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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