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之路(1 / 2)
不归之路
封衍也依照王命,退了下去。
偌大的厅里,只剩我们两人。
为什么?
我第一次见到赵王时,赵王才登位不久。谒者牵着我,穿过宫门,走向昭德大殿。
还未走近,我便听到琴声。
那琴声时似高山流水,时似铁蹄渡江,缓急错落,引人入胜。
赵王的贴身内侍及时拦住了我们,让我们候在殿下,不得打扰。我好奇地朝大殿窥了一眼,瞧见那两头墨玉麒麟巨兽看护之下的大殿,宽阔而空荡。
金阶之首,坐着一名清癯的青年,他一袭白衣不染纤尘,广袖如云,正出神抚琴。
我印象中的“王”,并不是这样的。
孩童的好奇之心,驱使我踮起脚尖,抻着脖子往里瞧。
不知是不是我突然升高的脑袋打扰了他,他的琴调忽而出现了一个突兀的商音,旋即“蹭”的一声,琴音戛然而止。
我顿时惊恐地看向那名内侍,生怕获罪。
谒者也擡头看向内侍,却见他面含微笑,旋即会意,见风使舵地牵着我快步走入大殿。
他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行跪礼。
“王上,严氏遗孤带到。”
那时我的母亲是谁,一直不被公开。母亲也严肃地告诉我,在外,绝不能称自己有母亲。
我虽然还不通世事,却也能明白这件事关乎重大。
大巫必须是处子。她若与人交//媾,便是玷污神祇。要被活烧祭天,以平息鬼神之怒。但等我知道这些时,母亲已经病去多年了。自我记事起,一直到她病故,我都从未听她言及死亡。
赵王缓步走下高座,最后停在我身前。我的视野之内,只有他一双镂云靴,苍青颜色,与他素净的袍摆相得益彰。
“你一来,寡人的琴弦便断了。”他语气柔缓,伴着温和笑意。
我盯着他的靴尖,半晌没敢说话。那时我读过的书还不多,脑中翻来覆去也就几个寡淡的词语,终于,我道:
“王上琴声清越,草民为之所引……不慎,不慎冲撞。”
赵王闻言却笑了一声。
他命人将那把琴修好,断弦再续,又赠予我。
我听人说起,先太子薨逝,公子卓排行第四,却能从先王六名优秀的公子中脱颖而出,受册,后又登临大宝。
每逢朝会,我以武安侯的身份位列九卿。年轻的赵王素来不会高声言语,但总在无形中流露着威仪。
他似乎无欲无求,性情淡然。我也知道,有许多太公想给他宫里塞入美姬艳妾,可他都不为所动。
简直是让人找不着弱点,无懈可击。
他带着我出入各种地方,唯有他参悟天地的行宫,不准我进。
直到今日,我都未迈进过那行宫一步。
这样的赵王,让我想问出千百遍“为什么”。我难以置信地拧着眉,几乎哽咽:
“王上。”我站不太稳,踉跄走到他的酒案边,我定定看了他半晌,终于忍不住大吼:
“这一切是为什么!”
赵王阖上双眼,颓然笑了下。再睁眼时,缓慢地看向我,眸子里流露着令我感到陌生的阴冷。他一字一顿,朝我道:
“你这贱//种,不配活着。”
……什么?!
我的呼吸凌乱不堪,眼睛死死盯着他。
“那畜生奸//污了阿瑗。恰逢严将军负伤经行,才发现了阿瑗赤身倒在雪中。严将军杀光了随行的护卫,才使得消息封锁,保住了阿瑗的命。后来,阿瑗却悚然发觉,有了身孕。”
“便有了你。”
琼瑗,是我母亲的名字。严将军,则是我一直以来的认知中,我的生父。
我一时间还未从震惊中醒神,却近乎本能般地死死抓住他的衣袖,两眼瞪得发痛,最后模糊。我厉声朝他喝道:
“是谁?!究竟是谁对母亲……”
赵王凄然地笑了几声,眯着眼睛回忆着旧事:
“自然是寡人的好兄长。人前是风仪伟俊的太子,人后却逼//奸大巫国师。只不过他当年已被我削成人棍。你想弑父,怕是没有机会了。”
前朝病薨的太子?!
“阿瑗缠绵病榻时,再三将寡人唤去。要寡人答应留你一条贱命。”
赵王说着,愈加激动,好似在他心底滋生的冥河彼岸花,如今终于开花结果。
他轻轻点头,朝我笑,笑得我浑身发毛:
“寡人便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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