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旧梦(下)(2 / 2)
他撩衣坐到我的榻边,似要查看我的伤势。
“多谢殿下记挂。”我感到有些隐约的不妙,便往后撤了撤身,躲开他的手。
我们对视了须臾后,他蓦地倾身而来,动作迅捷,一把将那枚卵石塞入了我衣衫里,还是塞进最里面那层中衣。冰凉的卵石沿着胸口,一路滑到了小腹。
“你……!”
他恶劣地玩笑,使我一时间气恼得噎住。
下晌宫人才为我更衣,里里外外全都换了,又重新穿戴整齐。因右肩带伤,故右臂不好擅动,只得以左手勉强去解腰间的麒麟带,要将那颗石子取出。
然而我有伤在身,身上本就乏力,又是单手去解繁复的腰扣。半晌过去了,自然都未能解开。
“不如我帮你。”隋风面不改色,按住我的手,挑衅般说道。
“不劳大驾。”我瞥他一眼。
他的目光让我瞬时想起了当初在上郡的那个夜晚。我喉头一时发紧,开始回避他的视线。
“赵玉。”他轻着唤了我一声。
闻言我稍微擡了眼,怔怔看着他欺身而来。
“我帮你把石子拿出来。”他俯首在我耳侧说着,语调格外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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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风三天两头来气我,我因时刻提着一口气和他较劲,所以伤处也恢复得很快。
我的贴身侍婢给我带来了一捧点心,是邯郸的口味。恰逢隋风也在,我便请他尝尝。他只吃了一口,便狐疑盯着那个婢女,道:“她是你的侍妾?”
当时其他公子多带有一两个侍妾,或是来了梁国后纳妾。唯我孑然一身。
王命加身,我哪有心思去想这些。
走神片刻后,我失笑摇头:
“我没有侍妾。”
隋风的目光越发古怪,他盯着那点心,一动不动,出神的不知在想什么。
“点心不合殿下的胃口?”我试探般地道。
这点心,是赵王给我的。他每逢月中,便会托人带给我一份,说是怕我思乡情切,聊以慰藉。
最终,隋风只是轻描淡写道:“倒是口味新鲜。我带走一块,做宵夜。”
隔日,我的贴身侍婢便溺死在了冰雪初融的荷塘里。
云鸦告诉我,他怕梁太子起疑,只得灭口。若有事发,尽管推给那婢女就好。
“云鸦,你这么说,意思是我还该感谢你?”
云鸦跪地请罪:“阿窈不值一提。但武安侯的安危,属下怎能置之不理。”
阿窈八岁时便入了武安侯府,她是个安静随和的姑娘,一直伺候在我身边,做些琐碎的事情。她十四岁那年,刚好是我入梁国的那年。
山高水远,不归之路。
临行时,我想为她找个好人家,让她留在邯郸。可她坚定地拒绝了,后同我一道来了梁国。不承想,她最终落得一个客死他乡的结局。
隋风命人为她打棺,厚葬了她。
站在她的坟茔前,我身上都还佩着她为我系上的玉玦。隋风看我一直按住那块玉,便挥刀割断缨带,让那块玉玦陪着阿窈同归黄土了。
我沉郁了好几日。
直到隋永安兴高采烈带着□□来看我。他活泼的语调,让我感到些许宽慰。
那日隋永安来得很早,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来向我讨教文章。
“子玉!你醒醒!”
他呼唤着我的名字,身上还沾着一点隐约的梅花清气,像是刚从永苑回来。
我在混沌中猛然睁开眼睛。
身前的隋永安蓦地从孩童长成了半大少年,手里也没有竹简,而是一卷布帛,上面写满了名字。
“子玉,还有两个时辰,玉台大宴就开始了。哥让我来喊你。”
我一时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等看到榻边掉着的那颗藤球,以及两条皱褶遍布的绶带,才忽而回神。
一场大梦终醒。
鸩红?!
我猛然坐起来。四下扫看。
……我没有死。
“子玉,你是在找这个吗?”
隋永安从掌心托出一枚玉扳指,奉到我面前。
“我可以给你,也不告诉哥。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隋永安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我望着眼前的少年,盯着他深如寒潭的眸子,忽觉如此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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