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冻梅花(1 / 2)
雪冻梅花
曦光微启,隋风携我去参与朝会。
洚福当廷宣旨。
梁王气可盖世,取大仁,舍小义,不念旧怨,广罗人才。加严子玉右丞相衔。
我站在殿侧接旨,领下这毫无实权的官职,听得大殿四面八方传来一阵嗡嗡的低语声。
一众士大夫七嘴八舌都在议论着。
有人说,赵人居梁相之位,空前未闻。有人在赞叹,叹隋风这步棋走得绝妙。加严子玉为右相,等同于宣告九州——他梁王不但杀不死,还敢将刺客放在身边。任你何等凶兽,不过是他御下鹰犬,甚至是……□□玩物。
毕竟这位“右相”从前和梁王是什么关系,又是怎么螳臂当车、意图刺杀梁王的,众人都心照不宣。大抵都在暗中嘲讽,白日里是右相,入了夜,那可不就是陪床侍寝的娈宠么。
然而这些嗡嗡的议论声,在殿门口内侍的一声高呼后,整齐地停住了。
瞬间,大殿阒然无声,百官躬身颔首。
大梁新君从殿外走进来。
年轻的君王腰佩太阿剑,头戴玉旈冕,玄衣𫄸裳,白珩罗带。行走间,遍是沉沉威压,一步一步,庄重地走上高座。他的眉眼之中,早已不复当年的骄矜恣意,而今只余一片阴冷漠然。
随后,百官跪地高呼万岁。
我自然也在其列。
这是隋风北伐数月,回到都城后的头一次朝议,因而显得比寻常庄肃不少。
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隋风。他身上带着比他父王更为凌人的气魄,像一把刚出鞘的利剑,寒芒丛生。
许是我昨日没睡得安稳,今日精神有些疲乏,不知在何处神游。只有谈及“北赵”的事宜,才使得我微微倾耳。
忽然有人提及梁王大婚一事,言可趁此广邀宾客,以扬国威。
我骤然回神,心中十分好奇那位王君究竟是谁。然而此人似乎身份神秘。通篇下来,都没人提过王君的姓名。
隋风一时未表态,只是眼尾余光无声扫过我。
我微微笑着,举笏附议。
紧接着,一片附和声中,诸臣七嘴八舌讨论着届时王孙公子于邺城齐聚,恭贺梁王大婚的宴饮安排。
高座的梁王沉默了须臾,才无波无澜道:“准。拟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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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初霁。
日光拨开浓云,遍洒大地。宫人提着铁桶去敲冰凌子,还有不少忙着铲雪。
我刚走到太辰宫的前庭,便看到有两个少女在和一只黑色的貍奴玩耍。洚福正揣着手,站在一旁沐着日光,苍老的脸孔上挂着和蔼慈祥的微笑。
当然,洚福是在对她们笑,不是对我。
我回想了一下,上次见到那两名哑女的时候,她们似乎还只是孩童。她们在战祸里失去双亲,被洚福收养,带进宫中做些杂役。
看到我,洚福的脸色瞬间一沉,接着很快挪开了视线。仿佛我的出现蓦然打破了这个祥和宁静的清晨,很是煞风景。
我不愿自讨无趣,便朝他平手礼了一道就要告辞。刚迈出步子,忽然身后传来了轻促凌乱的脚步声。
原来是那两姐妹跑了过来,怀中抱着那只貍奴,举给我看。她们不会说话,只是给我打手势,意思大约是:公子,貍奴长大了。
那貍奴从她们手上跳下来,绕着我转了两圈,便蹲在了我脚边。我有些惊奇——它竟然还认得我。我鬼使神差俯身下去,摸摸它的脑袋,笑得颇为欣慰。
未几,我余光瞥见,廊下有个高挑的玄色人影。
不知何时隋风竟来了这里,但一直没出声。洚福赶忙摆手,让那两名哑女退下去。
隋风面色沉静,自袖下摸出一枚符章,振腕掷到我靴尖上。那符章滚了一下,落在雪中。
“封衍会带你去潜邸。”
我明白过来,他这是准许我去看隋永安了。我正要谢恩时,他又补充:
“你只有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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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风还是太子时,封衍是他的贴身护卫。封衍刀法绝妙,善于隐身遁形。旧时我常常见到他。
只不过,他也和洚福一样,现如今对我充满了敌意。
我并不想与他独处,想必他也一样,但他奉旨监视我,所以格外阴郁。一到潜邸,我便迫不及待下了马车,他也黑着一张脸跟上来。
隋永安听仆人说我来了,兴奋地跑出来。拿着他的□□朝我晃了晃:
“子玉!我现在准头好得很!”他端起□□,侧头瞄准,对着廊边的枯树那根最细的枝丫射了一箭。果不其然,那枝丫应声断裂。
他得意扬扬看着我笑。
那把□□是我做的。没想到他一直留着,玩到了今天。隋风在他这个年纪时,已经可以挽大弓了。梁人尚武,隋永安一定也在学习箭术,还能惦记着这等小玩意儿,我心里没由来地浮出些许暖意。
“永苑的红梅开了,我想去看!”
我替他整理着束发的缨带,又拢好他脖子上的兔毛围脖。他长高了许多,肩膀也比从前宽阔了,少年的身躯有着往青年人过渡的痕迹。
“殿下,这恐怕需要向梁王请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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