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哀恸之中的杀戮(1) 更新(2 / 6)
钟离远却跟他说,你让皇上看着办,我估摸着是死不了,但也活不痛快,便也有了以图来日的机会。
那时的他,那时的萧兰业,看着伤痕累累仍然笑得云淡风轻的钟离远,对着他如三月暖阳般的笑容,眼睛有点发热,再多的反对、气闷,也强行消化了,说好,我暂且听你的。
钟离远又叮嘱他,我获罪之后,必然数年不得领兵,而内外的忧患却会更重,你此刻起就要做准备了,准备取代我在军中的地位。兰业,你不是为皇上为官,是为了将士百姓。
后来,他就眼睁睁地看着皇帝案子弄成了糊涂官司,钟离远连番降职,在时阁老等人强烈的坚持下,被派遣到了冰天雪地的北地。可是这样一来,便等于是朝廷默认了钟离远有罪。
朝堂之上最令人痛心的,不过就是这等的虎落平阳、明珠蒙尘。
两地相隔,常有书信往来。他竭尽全力地帮钟离远打点好那边上下人等,钟离远始终不遗余力地劝服他免焦躁,少杀戮,多宽仁。
没有这等的良师益友,他恐怕早已活成了世人眼中的佞臣,最起码,挟天子令诸侯的事儿是干得出来的。但那又有什么用?就像钟离远说过的,一个佞臣拼力护助的人,便是同一条道儿上的。
又说我倒是不在乎,但你又何苦?你的家族手足何辜?我不认为自己的命不值钱,却也没金贵到连累一个门第的地步。你铁了心犯浑的话,得先把我和你逐出各自所在的门第,和一众忠臣良将撇清关系。
好吧,别的也算了,他把自己弄成耍单儿的,还能成什么事?和那些乌合之众狼狈为奸么?还没怎样,自己就先气死了。
钟离远最后的那段日子,两人时不时说一阵子话。
钟离远说,你在沙场上见惯了生死,晨间还与你谈笑风生的人,晚间便殉国了,这类都是常事,真不该有什么看不开的。
他说是两码事,不一样。
钟离远笑说,到头来,骨子里原来还是文人,你可别一根儿筋。
他也笑了,说轮不到我一根儿筋。
钟离远默了会儿,说如今的攸宁,我是真管不了,她要是任性,你多担待,有一日她打定主意负你的话,也别强留,你越跟她强势,她越是铁了心行事,不如徐徐图之。
他说答应你,我懂,我会。沉了会儿,又半开玩笑地问钟离远,看得这么通透,是不是也曾经历?
钟离远笑了,说是,也曾经历,更已放下,人活一世,你我这样的人,不能只为了一份情意活着。
他说对,照常理是这么回事儿,但我不好说。
钟离远笑得眸子都灿若星子,说那就对她好一些,就算她是块顽石,长期小火焐着,心也就热了。
他颔首,说明白,我只能这么想,尽力这么做。
钟离远的笑容中便又多了一份心安。
他也仍是笑着,心弦却似被一只手猛力撕扯着。不是因着至交大限将至,他不会说这种话题,钟离远亦不会这样循序渐进地叮嘱他如何对待攸宁。
钟离远对攸宁意味的是家,是亲人。他不在了,她也就真成了没有家园没有亲人的孩子。
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最为熟悉的脚步声趋近,萧拓敛起心绪,转头望过去。
攸宁走进来,对他弯了弯唇角,“你也在。”
“嗯。”他问,“有没有睡一会儿?”
“有。”攸宁上了三炷香,把长明灯拨亮些,随后跪到火盆前,慢条斯理地烧着纸钱。
“要我避开么?”萧拓问。
都是一样的,明明离得这么近,白日里却连不被打扰地缅怀的工夫都没有。
“不用。”攸宁说道,“我们一起在这儿,他若能看到,会很高兴。”
“我也这么想。”萧拓又倒了一杯酒。
攸宁闻到酒味,问:“好像是哥哥喜欢的酒?”她倒是不介意他如此。人走万事空,怀念的方式实在不需拘泥于寻常规矩。反正都一样,不能换得人回还。
萧拓嗯了一声。
“回头记着多给他送一些。”
“这是自然。”
随着纸张的燃烧,火光映照着她苍白沉静的面容。萧拓说:“回头我得抽空回趟家,看看初六、十九。”
“嗯。”攸宁无动于衷。
那你呢?这就要把俩虎孩子撇下不管了么?要是这就狠到了这份儿上,他们的日子也就真不用过了,就没法儿过。他腹诽着,听得她低不可闻地叹息:
“哥哥都没见过它们,只听我说了不少,叮嘱我要尽心待它们。我们一起回去。娘那边,也该回去请安,让她宽心”
萧拓的眉宇舒展了三分,喝完杯里的酒,走过去,与她相对跪在火盆前,把纸钱慢慢投入到火盆中。
余进、余治各自捧着一个樟木信匣子走进来,跪倒在夫妻两个面前,未语泪先流。
夫妻两个静待下文。
余进闷声道:“这是您二位这些年来写给先生的信,他已交代过小的,说要带上这些。”
攸宁会意,相继从两人手里接过信匣,牢牢地搂在臂弯之间。
谁也猜不出,她这是反对钟离远的心意,还是要在焚烧之前牢牢护住他这点念想。
她只是显得很执拗,黑白分明的双眼带着那股子执拗,逐一看向三人。
却是不知,这样又是显得有多孤绝,甚而……可怜。
余进、余治泪如雨下,竭力克制着才没哭出声,默默地磕头退出。
萧拓则是眉心狠狠一蹙,转眼望向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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