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天(12 / 40)
黑田对这点有所自知,认为自己是不利于物种存续,且从成型的社会中遭到放逐的异类,因此才不受女性欢迎吧——他如此推测。
黑田的基因不希望被保留到未来。
他混进了绿川圆子讲授陶瓷上色技巧的课堂,托着腮帮子发呆。尽管他用了蛮干些的手段潜入这里,却看不出有意愿提交什么成果。
黑田一会儿思考刚才那些事,一会儿回想自己上补习班的时期,坦白讲闲得发慌。他本身大有兴趣尝试用拉坯机,不过那似乎已经在上次的课程教完了。口才难以说是伶俐的绿川正平淡地讲解着如何在烧制前替陶器画上图样并动手实作。参加课程的主妇团体及老人们多少会彼此聊个几句,不过仍相对认真地在学习。临时闯来的黑田没伴可以讲话,还被人用怀疑的眼光看待而挂不住脸,顶多只有担任讲师的绿川不会注意他。黑田目不转睛地盯着绿川心想:这女人比早乙女未森更对味呢。
绿川圆子并没有特别强调自己的女性韵味,其体态含蓄且具统一感,仿佛线条洗练的不只陶器更包括她自己。那部分让黑田觉得很美。
还有个比讲师更显眼的听讲者穿着一身和服,即使不想看也会挤进黑田眼里。从最后一排的座位放眼望去,就属那女的最热衷听课,同时她也算头号美女。不过黑田从那套和服上感觉不出魅力。黑田对装扮也没什么偏好,赤裸才合他胃口。
「……好了。大家像这样自己试试看,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发问。」
示范好像是结束了,绿川要听讲者实际操作。绿川从刚才就没有用过任何一次客套话的坦白态度,让黑田感受到「匠人」风骨。不偏执还真做不了这种行业——黑田的误解越益加深。大概是因为讲师说明完毕,教室里更显鼓噪,变得吵吵闹闹。
绿川离开讲桌,在听讲的学生面前绕。穿梭于桌子间的她只是缓缓走着,几乎没确认学生的手艺。被问问题虽然会回答,却完全没意愿主动教授些什么。这样的她直直朝黑田这里走了过来。
尽管黑田特地买了手枪当工作道具,现在倒没有带在身上。虽然说他本来就不打算在这种地方下手,但目标会一脸悠哉地自己送上来也属稀奇。那种不设防的调调让黑田感到说不出的有趣。绿川圆子可有那么一瞬想像过自己会在两天或者三天后,被眼前的男人杀害吗?
基本上她这个人活着会想到自己将死吗?
杀人者以及被杀者,难以说是毫不相干的一层关系。黑田认为自己会好奇也是当然。
绿川或许有感受到黑田的强烈视线,原本望着远方的眼睛朝他看了过来。黑田不自觉地停止托腮,端正姿势,仿佛回到了在课堂上打瞌睡会被纠正的学生身分,有些新鲜感。
似乎对黑田失去兴趣的绿川曾经把脸别开,却好像想到疑点又立刻转了回来。她注视着黑田用的那张桌子上面,黑田顿时明白是哪里受到注意。
黑田桌上和其他听讲者不同,没有陶器。当教材的陶器只有照人数配发,他不方便向讲师反应就只好安安分分,毕竟他并没有付费参加这门课,也根本没带任何道具,不管怎样都无计可施。
于是,绿川好像终于察觉到黑田这个混进教室的异物了。她停下来责备似的看向黑田。
黑田转开视线顺便瞥向窗户,想像了潇洒地从那里跳下去的自己。连脑袋里都有逃避倾向。
而且即使在想像中,也无法如愿看到自己漂亮着地的模样。他只能俯瞰自己满身都是玻璃碎片,还撞到左脸颊在地上猛打滚的德行。
绿川狐疑地停下脚步,使得其他听讲者也一起望向黑田。黑田再将视线转向背后,能看见的只剩墙壁。演变至此他也只好认栽,翻身一跳。黑田大动作地跳离座位,再趁着所有人愣住时从教室逃跑。在走廊上跑的黑田听见有中年女性的尖叫声从教室里传出来。或许他是被当成性变态了。
虽然黑田没能破窗逃跑,还是一口气跳了好几层楼梯,连冲带蹦地下楼。基于职业性质,从现场抽身时他都是当机立断。冲出大楼以后,黑田在人行道中间留步。
黑田抬头看向大楼的三楼,猛然发现绿川把脚跨在窗边。两人视线相会。似乎曾犹豫要不要跳下楼追到人行道的她终究是作罢了。绿川缩回脚以后,只将头探出窗外。此时,她的头有一部分卡到防止坠楼的窗框,绑着的毛巾因而松开。毛巾从空中飘落,掉在黑田身边。
黑田在东西落地前伸手接住,然后问:
「要不要拿上去还你?」
他举起毛巾。毛巾大概吸收了绿川的汗水,手感有些温热湿润。
「并不用。」
「啊,是吗?」
将毛巾抓在手里的黑田一应声,绿川的脸色就稍微变了。
「重要的是你来有什么事?」
挺傻气的问题。其他人似乎也注意到他们的互动,从别扇窗户冒出了几颗中年人的头挤在一块,在黑田看来会想拿玩具槌把那些头全部敲得缩回去。他一面想像那情境一面和绿川对望。烦恼过片刻,黑田为了安慰出丑的自己装腔作势地说:
「我想看看你的脸。」
「啊?」
这可不是谎话——黑田在内心窃笑。跟着下一句则是彻底胡诌。
「我觉得自己只要看着你,就能明白何谓美了。」
相对
于带着笑脸吐露出肉麻疯话的黑田,绿川脸上并无动静。
甚至冷漠得像是看穿了眼前男子的心底。
「是吗?」
结果绿川答得也很平淡。而且她立刻缩回脖子,连窗户都关上了。
那种冷漠的态度让黑田坦然地予以赞赏:「真不错。」
之后,黑田又傻傻地杵在路中间抬头看了半晌,绿川却没有出来。然而听讲的那些学生还是低头看着他。穿和服的那个女人也有出现,不过只有她投注的视线让人觉得性质有异。
一直暴露在那阵视线下的黑田,决定赶在警卫出来以前先和大楼拉开距离。他斜斜穿过斑马线,逃进立体停车场里面。
黑田躲在二楼角落的暗处。歇下来的他极自然地用了毛巾来擦汗,顺便也嗅着那上面的气味。
「嗯,有美术室的味道。」
即使毛巾干了,土及颜料的香味仍然吸附在上头。那大概就是绿川圆子化的妆——如此猜想的黑田对她更有好感了。学绿川把毛巾绑在头上以后,他才摸着下巴说:「这下糟糕了。」对自己要收拾的对象这么中意不就难干活了吗?黑田心想。
相反的,要是碰上讨厌的家伙就会觉得特别值得杀吗?黑田试着回顾过去,得出的答案让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倒也没有耶。」
杀人自然是坏事,要从中追求生存价值一类的充实感等于缘木求鱼。正因为那些要素的含量是零,黑田才想勾起自己的兴趣来填补。透过深入了解工作及委托者,他就能得到领悟好借此故作满足。黑田就是性格平凡,苦恼的事才多。
被对方警戒到那种地步,课堂结束后要跟踪掌握其行动也就困难了。因此黑田接下来可以采取的行动顶多只有从其他方面来调查绿川圆子。虽然还要调查绿川的底细及家庭背景,与此同时,黑田对收到的另一张照片也有兴趣。他用手指捏着那只壶的照片,意气风发地为了请人引荐专家而迈出脚步。黑田时常会想,对俗事有这种行动力的自己恐怕天职不在于当杀手,而是自由记者吧。
岩谷香菜
「是不是请人带钱过来就好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