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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天(2 / 15)

他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双腿捆在椅脚上,双手则绑在椅背上。

用的不是脚镣手铐之类戒具,而是胶带。

另一个穿红雨衣的男人站在他旁边。昨天全身动弹不得时,我隐约听见千叶提到「理发厅招牌」。这三个男人的雨衣颜色确实和理发厅招牌一样,不过,在那么危急的情况下,亏千叶能悠哉发表感想,真不知该敬佩还是错愕。

「请仔细看着,这位律师先生接下来会受一点皮

肉伤。」站在千叶身旁的红雨衣男,语气仿佛在指导做菜。三个男人中,他的体格最魁梧,简直是虎背熊腰。他握着一根细长的工具。

「千叶先生跟这件事无关。」我不明白他们的意图,只能勉强挤出这句话。

原来他们铺塑胶垫,是不希望弄脏地板。换句话说,他们接下来的行为可能会弄脏地板。

坐在房间中央椅子上的千叶,像是等待治疗牙齿的患者。

「这位律师先生当然跟这件事有关。」站在椅子旁的红雨衣男反驳。他也戴着防风镜。为什么要戴防风镜?难道会有水溅到他脸上吗?算了,我不能再欺骗自己。即将溅到他脸上的多半不是水,而是血。

「他是你们的律师,怎么可能没关系。」

「我不懂,你们为何要这么做?」我意外地冷静。不,与其说是冷静,不如说是尚未进入状况。把人绑起来严刑拷打,这是电影、小说等虚构作品里的惯用桥段,只能以了无新意形容。我甚至不禁怀疑,眼前其实设有荧幕或投影布幕。蓦地,我想到一件事。以电击棒攻击轰,并将轰关在车子里的,会不会也是这几个人?根据轰的证词,当时只有一个男人在场,但搞不好其余两人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红雨衣男举起右手。

只见他手里亮光一闪,直接击向千叶的膝盖。千叶嘴上贴着胶带,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男人使用的刑具,不是尖锐的钻子,就是刺针。

坐在墙边的我理解状况后,浑身不住颤抖。刚想站起,脚下的锁链发出叮咚声响,引得身旁的蓝雨衣男侧目。他不过是瞥一眼,我就像听话的乖孩子,重新将屁股贴回椅子上。身旁的美树以手掌捂住嘴。

脑海一隅隐隐发亮,令人难以承受的景象就要浮现。眼前的暴力画面刺激我的记忆,我差点想起那男人寄来的影片内容。无论如何,我都不愿想起菜摘遭注射毒药的画面。于是,我立刻抹除思绪,将哀号硬吞下肚。

白雨衣男站在椅背旁。他按着千叶的肩膀,以防千叶挣扎。

「痛吗?」手持刑具的红雨衣男蹲在千叶身旁,大声宣告:「接下来会更痛。」

刑具拔起瞬间,似乎有液体喷出。男人将拔起的钻子再度插进千叶的大腿。我仿佛听见尖锐的钻子刺破皮肤、勾动肌肉的声响。塑胶垫也溅上不少液体。

美树吓得动弹不得。这一年来,在各种恶意行径的折磨下,我们的情感几乎完全麻痹。即使如此,目睹眼前的景象,她仍无法掩饰心中的惊骇。事实上,我也一样。

然而,我们心中的惊骇,并非来自这残酷的刑求。

当然,原本毫无瓜葛的千叶,莫名承受这种可怕的暴力,我非常震惊。但明明「这本该是我们施加给对方的惩罚」,才是我激动得快发狂的理由。

为了报仇,我们夫妇绞尽脑汁,想让那男人尝遍世上所有痛苦和恐惧。当然,即使顺利成功,还是无法消除我们的心头之恨,因为菜摘永远不会再醒来。可是,至少要让那男人吃尽苦头。

然而,如今立场完全对调,我们成为受到监禁、欺凌的一方,恐怕没有比这更令人无法接受的事。

我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切。

为不公义的遭遇受尽煎熬的我们,为何还得承受这种折磨?

世上真的有天理吗?这样与只能防守、不能进攻的棒球赛有何不同?

看着穿雨衣的三个年轻男人,脑中浮现「没有良心的人」这个字眼。直觉告诉我,他们都是「精神病态者」。

根据统计,通常二十五人中会有一名精神病态者。倘若房间里的六人中,就有三个精神病态者,比例未免太高。

仔细观察后,我发现这三人与「二十五分之一的人格特质」有些不同。很类似,但不太一样。

所谓的精神病态者,把人生当成一场控制游戏,是种冷酷无情的人。但眼前三人的所作所为,实在看不出控制他人的企图。

不过,他们显然与一般认知的「正常」人也有所不同。

那么,该如何理解他们的人格特质?

我联想到犹太精神医师维克多·弗兰克(viktore.frankl)的《夜与雾》(注:译自日文书名《夜と霧》,原书名为《…trotzdemjazumlebensagen:einpsychologeerlebtdaskorationslager》。)。这本书主要是叙述作者在纳粹集中营里的经验,但并非单纯的历史纪录。因为作者使用大量丰富的辞藻,足以带给读者强烈的心灵震撼。每一次阅读,我都会再次惊愕于人心的脆弱与丑恶。集中营内的种种痛苦折磨,令作者的生命有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没错,在犹太人大屠杀的现场,人命形同蜡烛的火光般渺小孱弱。单单想像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下,得面对多少不安与恐惧,我便感到毛骨悚然。

在集中营里,犹太人根本不被当人看。他们受尽各式各样残酷、不人道的对待。于是,我不禁产生疑问:

「那些集中营的卫兵为何狠得下心?难道他们没有人性吗?」

《夜与雾》里也谈及同样的问题。作者维克多·弗兰克提出以下的看法。

以严格的临床定义而言,有些集中营卫兵确实是虐待狂(sadist)。

所谓的虐待狂,目睹他人痛苦的神情会进入性兴奋状态。

换句话说,他们虐待犹太人非但不会有罪恶感,反而乐在其中。

这真是世上最令人绝望的状况。

在集中营里遭受虐待的人,不管是恳求「请帮帮我们」,或呼吁「请拿出同情心」,都不会有任何效果。因为他人的痛苦与恐惧,在虐待狂眼中都会化成快乐与喜悦。

纳粹挑选虐待狂当集中营卫兵,实在是高明的点子。每次我阅读《夜与雾》,总是为此佩服不已。当然,卫兵里不乏正常人,也可能承受着良心的呵责,但毕竟是少数。

眼前的三名年轻人,恐怕与纳粹集中营卫兵有着相同的特质,也就是最残暴的虐待狂。

拿钻子刺千叶腿的男人,神情有些陶醉。

或许他们正是「临床定义上的残暴虐待狂」,借由凌虐他人获取快乐。

每二十五人中就有一人的「精神病态者」,凡事只想到自己,根本不在意他人死活。这种人对他人的情感毫不关心,分辨不出「爱情」与「椅子」两个字眼有何不同。

但眼前的三人,应该能感受到他人的情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从虐待行为中获得兴奋。这话虽然有语病,不过,比起精神病态者,虐待狂多少还算有人性。

我震慑于目睹的景象,脑海盘绕着种种思绪。期间,红雨衣男一次又一次挥下钻子。千叶的嘴巴与四肢都失去自由,只能不停扭动身体。

双手好痛。我用力握紧拳头,指甲仿佛会戳破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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