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刺客（1 / 1）

刺客变得沉默起来。

陆拾并非表现出的那样从容不迫,如果可以，他也想靠自己来摆脱眼前的困境，而不是等待着091的救援。

更何况,如果没猜错的话，在那间屋子里时，091已经被提示过不少次脱出游戏了,连他自己都表示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万一091认为自己已经脱出游戏回归镜房,于是离开了呢。

万一遍寻不到自己，091认为他们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错的,不小心误杀了自己正在追悔莫及呢。

太子的这一盘谋划几乎步步都是死路，刺客提到的他与黑语名正言顺地死在洛城并非是危言耸听，只有这样,现实里包括安枕槐等人,才会断了前往洛城寻找他的念头。

陆拾自问他并非有那么大的魅力，真正为他着想的人一只手都可以数的过来,而剩下的大部分觊觎的,只是他的维能与有关红舒的秘密。

死亡是结束，而失踪，哪怕是微末的可能,都会给人以希望。

会有多少人不遗余力地来寻找他呢?

陆拾不知晓,暂时也不愿意去考虑,与其束手就擒引颈待戮,不如靠自己摆脱困境。

他在脑海中迅速回忆进入魔偶之城后的所有情景细节，想要从中找出蛛丝马迹来，为了不遗漏一切可能为线索的地方，连同他与太子和刺客之间的每一次相遇和对话都仔细琢磨了一遍。

刺客时不时地脸色异样，疑问道,“你想这些做什么?”

“你能看到我的回忆?”陆拾顿了顿，他与刺客的交流其实并不算容易，需要自己在意识形态下将想要讲述的话传达到识海中，这是一个十分费力的过程，毕竟他已经失去了这具身体的掌控权，而拥有这片识海的主人刺客，也会接受到他想要表达的一切。

“像在看一场和你之间相处的戏剧，一幕幕过得很快，换成我来回忆的话，会慢上许多，还会遗失掉不少的记忆片断，你是不是会习惯性地把一切都记得特别清楚?”

“是，毕竟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想要预判…”陆拾突然停下，“习惯了。”

刺客状态渐渐萎靡，“我也会有这样的习惯，每到一处新的地方，都会先去观察所有的人和物，不过很多时候都只是随便扫一眼，并不用心记，从我有意识起就是这样，看来是你教太子养成的习惯。”

陆拾笑了笑，“看来他没有谨记。”

“虽然做过记忆清洗，但其实你已经猜到了吧，”刺客抿了抿唇，“我…”

“我只是一个傀儡罢了，一个太子用来戏耍偃师通关峡谷迷宫的工具，我的一切都源自于他，无论是记忆、维能还是性格，自从有意识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影响着我决定着我的言谈举止所作所为，原本我应该模仿着他的模样，或者说是代替他继续活下去的，具体也不记得什么时候了，最开始都只是一些小事，在做出一些无关紧要的决定时，我的脑海中总会突然蹦出了一个与之相反的想法，或说出与之截然相反的话，后来这种感觉愈发强烈，再之后，就渐渐拥有了自我意识。”

世人皆知太子控儡登峰造极，却不知，制儡才是太子天赋异禀之术。

制作的傀儡拥有了自主的意识，仿佛一个全新的生命，而不是单纯的一只傀儡，这样的能力被称之为神也不为过。

刺客回忆着，“那时候我面对峡谷迷宫里无数个以太子为原型的魔偶，明明我和那些魔偶同宗同源，那些魔偶也和太子一般无二，区别只是魔偶是偃师的产物，他们惟妙惟肖，就像是一个接着一个真正的太子站在我的面前，而我在拥有自主选择的权利之后，杀死了他们所有人。”

他苦笑出声，“原本在太子的意识影响下，是要逗弄过他们之后再出手，毕竟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和游戏方式，将一切都视作玩具，任性挑衅，在彻底玩腻了之后才会选择结束。可我偏不，每次都是利落的解决，再奔赴下一个路口，偌大的峡谷迷宫，我走了又走，每杀死一位，那种感觉就越发强烈，最后的那条路口，我见到了真正的偃师。”

“不对，应该说是太子。”刺客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忆着那时的场景，“他被鸣域高层奉为至宝，享有除百冠王以下几乎所有权利，更自参与游戏起便风光在外，乖张无畏，这样一位赫赫有名玩尽一切的男人，却仿佛什么都无法真正入他的眼，即便是他一时兴起，很快便会觉得腻了，丢掉寻找下一个感兴趣的玩具，他的‘过去’顺风顺水，他的‘现在’扬名四海、权倾一切，而它的‘未来’…”

刺客颤抖着身体，“我曾以为，他再没有任何未来可言了。”

识海之中的记忆画面里，那副枯骨上还挂着几块破碎的布片，在微弱的风中晃动着，而那些已经发黄的残骨，大多都有断裂，甚至于找不出几块完好的骨骼。

『替我，好好活下去。』

“一场死局，一场偃师为他设下的死局要怎么破解呢，他连一座坟墓都没有，身体成为了供养梦之树的养分，可就连我也没想到，在濒死之际他的意识融入到了梦之树中，短短两年便取代了偃师成为了洛城之主。”

“每一次进入到游戏里，他都会呼唤我的名字，可我分不清那到底是偃师，还是太子，我明明拥有着太子所有的记忆，我的一切都是他所赐予，可是我分不清，我分不清它到底是谁。”

“一切我的决定和目的他都要反其道而行之，他控制我的意识，占有我的身体，强迫我做出符合他心意的各种选择，然后夸奖我…”

刺客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原本漆黑的眼睛如今空洞无神，“从始至终，我都不过是他的一个工具罢了。”

变本加厉的行为数不胜数，可刺客却连回忆的勇气都没有了，就这样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一般躺着，口中无声地喃喃着，“陆拾，对不起。”

如果不是因为他，如果那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早早告诉陆拾太子的计划，如果他乖乖的回到太子的身边…

太多可能性了，更有无数次的机会，他能够让结局走不到眼前这近乎绝望的一步，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他被束缚在这幅身体里，唯一能做的便是封闭自己的意识，短暂地让出这幅身体的所有权。

陆拾心情十分复杂，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来安慰心神俱崩的刺客，他看着那些刺客所回忆的过往，一幕幕无形的对峙里，无数次的出现类似的情形，面对着歇斯底里的刺客，笑的玩味十足的太子对他嘘寒问暖吐露爱意，可是这爱意太偏执，身为局中人的刺客，只能感受到无穷无尽的绝望和屈辱。

很快，刺客便停止了回忆，识海中的记忆碎片也消失不见，他坐起身来，垂目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细长筋骨分明，不仅没有任何伤痕，指间也没有痣，皮肤也不粗糙，干净的像是一块白玉。

“我去找他，你还活着，你一定还活着，我去找太子，为我换一副身体…”他一边喃喃着一边下床，脚刚落地便是一个踉跄，幸好扶住床边的桌子稳住了身体。

“那为什么你会想起来091?”

刺客身形一顿，两股意识占有同一副身体，他所有的想法在陆拾意识清醒后一览无余，虽然陆拾的想法他也清楚，可是…

“因为陌路。”

刺客沉声道，“因为091用的是陌路，太子原本将你的那只魔偶躯体连接在了梦之树上，一旦脱出游戏的091杀死了你，或者你用别的方式通关了这场游戏，你的意识便会被引导到错误的梦之树上，再无法回归你原本的身体，他模仿了偃师对他的做法，为你设下了一条死局，所以稷兰维塔你见到他时，他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这一局，还远远没结束。

刺客走出了洛城，可他的身后，是太子已经发黄的破碎朽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太子就已经输了。

之所以尚未结束，只是太子的意识进去了梦之树，在那之后逐渐取代了偃师，在另一个层面上说，太子又仿佛赢了。

太子究其所有，在这场死局中开辟出了一条独特的生路，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所以格外好奇，在真实与虚假的洛城之中，同样被困于死局的陆拾又该怎样破局。

陆拾明白过来，陌路有着几乎能够斩断一切的特殊能力，机缘巧合之下切断了他与梦之树之间的联系，意识这才回归到原本的身体，只可惜这副身体已经鸠占鹊巢，如果没有刺客的退步，陆拾甚至控制不了这幅原本属于他的身体。

“陆拾，你真的确定091一定会来吗?”刺客支起身体，试着一点点适应麻木僵硬的身体，“如果他毫无作用，如果一切并非你所愿呢?”

“为什么不选择相信呢?”陆拾轻松极了，“不仅091，还有黑语，安枕槐等等，为什么你会觉得太子的伎俩能够瞒过他们呢，黑语不是还在这里吗?他追查了天星贪狼那么久，又是个…”

陆拾的语气郑重起来，“又是个算无遗策的人，怎么会那么轻易死在这里，我觉得太子不过是在危言耸听罢了，他想要让你放弃抵抗，乖乖听他的话，所以我并不赞同你的想法，不用为了我向他低头，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了，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