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源头（1 / 1）

哭泣抽噎声戛然而止,彻底绝望的男孩缓缓闭上了眼睛，091亲眼目睹着，目睹着那双原本委屈无助的眼睛变得空洞无神,再被红肿的眼皮遮盖住，如同一只为了抵挡疼痛而缩紧身体的小兽，蜷缩着颤个不停。

这同样影响了091,恒明之纱将白虞宁的痛苦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为眼前的男孩扛着，否则单凭提取记忆的后遗症,都已经痛晕过去不知多少回了。

感受着来自于白虞宁痛苦与绝望情绪，091的心头突然一酸，这样的情绪涌动对他来说是罕见的,酸酸麻麻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比疼痛还要难以承受。

“如果…”091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哑,“如果有人问起,不可以告诉任何人我的存在，这是属于我们之间的秘密，哪怕是你的父母,也不可以,如果你能做到,我向你保证,他们很快就会来陪你。”

“原本是要等上一段时间，我才能来见你，但我有些等不及了，所以你要为我保密。白虞宁，很快一切就会变好,你只需要撑一撑，别怕，很快，你就可以离开这里，去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你本自由又坚强，不该成为虞岭被折断翅膀的雏鹰。

白虞宁虽然没有睁开眼睛，却摸索到了091的手，他像是生怕人跑了一样紧紧攥着091的手指，湿润的睫毛一颤一颤的，让091有种不自觉的想要再靠近他一些拥抱住他的冲动。

之后的近一周时间内，白虞宁如同一只生命垂危的小兽，不仅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连每日送来的食物他都基本不碰，何组长发现异样后为他注射了葡萄糖，又输液又是换餐食，结果不仅没有改善，白虞宁在输液之后还出现了呕吐昏迷的症状，由于胃里没有东西可吐，呕出的酸水污了一身，甚至在解除束缚带前，呕吐物里夹了血。

怕白明严见到自己的儿子成了如今这幅模样，何组长连忙更换了一个禁闭室，不仅取消了束缚带，还安排了松软的床和一些从幼儿区带回的玩具零食，安排人细心照顾，只是白虞宁就如同在冷风中摇曳的枯叶，身形单薄异常脆弱，又总是喜欢缩在床里的角落，哪怕是看护人员来抱，都拗着不肯动弹。

那两名看护人员又急又心疼，他们是从幼儿区特意调派来的，原本在幼儿区见到的孩子或天真活泼或叛逆不听话，都是一些基地研究人员的后代，统一分配由幼儿区的老师们照顾，性格再差的孩子他们也能慢慢教导，温柔教化。

可白虞宁和别的孩子差别很大，这孩子从刚出生对父母的依赖性就极强，虽说孩子依赖父母是天性，可对待父母和护理老师完全是天壤之别，外人碰一下都不行，性格孤僻一点也不肯和老师孩子们相处，渐渐长大后又被判定了超忆能力，经过高层统一决定留在了父母身边。

091将一切都目睹，他听到了那两名看护人员的闲聊，得知了03实验园区已经被彻底封闭，捕获了所有被感染的研究人员后，一部分被消杀，另一部分作为研究样本而留下，被囚禁在了04号园区，通过监控显示玉鬼王在渊晶隔离设施闭合前还在03号园区，一转眼便没了影，热成像检测下03园区已经没了任何活物，白明严几次进入03号试验园区搜寻都碰了壁，根本找不到玉鬼王的任何蛛丝马迹。

一圈人急得焦头烂额，所有相关人员都进行了数十次安检才得以自由行动，都提着一口气在胸口，迟迟不敢松懈。

直到虞组长来到2号园区，何组长满脸堆笑地迎接，091才离开了那间禁闭室，他轻而易举进入了03号园区，找到了那间用来关押玉鬼王的渊晶室。

这处房间非常大，地面上还残留着四只锁扣，看边缘部分是被强行挣断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消毒装置早已将所有的血液污渍清洗干净，增设了不少热成像和感应装置，用来检测3号园区的异状。

用于关押玉鬼王的房间是由无数渊晶组合而成，由于虞岭基地建立足有近百年，这里的渊晶不断铺厚加大，也早已坚不可摧。

091昂着头注视着这间奢华的牢笼，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呆了一下午，他的眼睛由于一直盯着刺眼的顶灯，早已模糊到什么都看不清了，无数巨大的光斑晃来晃去，他眼中的那一抹金线也忽隐忽现。

察觉到身后的异动时，091侧了侧头，“果然是你。”

“不然呢?除了我，还有谁能对你这么执着?”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091的声音肃然而冷冽，不掺杂丝毫情感，“试探我的记忆，看我究竟能不能想起来当年在这里的所见所闻吗?”

“有些兴趣，但不多，目前看来，你的记忆还是有缺失的，并不能完全消除记忆清洗对你的影响，这就有些难办了。”

091转过身来，嘴角微微上扬，噙着一抹让人看不透的笑意，“为什么你对我的记忆这么执着?”

他眼前的并非是一个人，或者说，并非是一个正常形态的人，而是一团黑紫色的人形雾团，见他这样笑，雾团晃了晃，“自然是你的记忆里，有我想要的东西，做个交易，怎么样?”

“说说看。”

“你在偃师那儿，和天星贪狼进行了交流，对吧，它有没有告诉你，青祖，葬在哪儿?”

091撩了撩眼皮，“并没有。”

“那…贝尔呢?”

“元兽王一共有四位，如今存活于世的，仅剩下糕藤和天星，你想知道青祖和贝尔的尸骨下落，为什么不去找它们?用你的身份不是更好吗?十凶榜排行第四位，乌栖时，引鹤径，百冥兽王拉塞斯，黄泉。”

黄泉哈哈笑出声来，“拉塞斯是青祖为我取的名字，虽然我不是很喜欢，但我允许你这么叫我，我族自从入世以来，便开始了无休止的退步，从当年的青祖贝尔双王出征战无不胜，到如今被区区人类侵占领地，掳子剖晶，算得上一句耻辱吧，看看山鬼那个孩子，再看看龟缩在瑰城不出的羌戎，这青祖四子，哪个不让兽族颜面尽失?天星居然还能为了山鬼那个孩子放弃了报仇，更别提糕藤那个为了几口吃食出卖族群的废物，当了鸣域的走狗，让我去找它们，你确定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091嗤笑了一声，“找我就有用?我从来没接触过贝尔，你很清楚。”

“天星当真没和你提到过?”

091摇了摇头，“当然，它只提到了青祖，并没有讲任何有关贝尔的事，如果你接触过裁决使，应该明白天星和贝尔的关系很差，天星之所以久居乐海一带不出，和贝尔有很大的关系，贝尔死后兽族大部分族群都归山鬼管辖，对天星也很是排挤，所以它并不知道贝尔的尸骨存放在哪里。”

拉塞斯似乎是思考了下，才道，“你在虞岭这段时间的…”

“我并不清楚，我也没有任何有关兽王贝尔的记忆。”091打断它，眼神骤冷，“你想要的是贝尔晶核对吧，从我第一场游戏开始，你就一直在关注我，不仅是你，你的死对头，兽王引渡也在关注，如果我没猜错，姚家村副本时就有引渡使混了进来，当时沈长夏向我求和应该是真心实意，他提到玉鬼王羌戎想和我合作，至少在有关红舒一事上不希望有冲突，但是沈长夏的死士突然违抗他的命令，用维能针剂偷袭我，才导致了后来种种，在洛城看到那棵树之前我一直都以为当时沈长夏是在演戏，好为了趁我不备取我性命，后来才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引渡在背后指使。”

091的声线越来越不稳，指尖深深陷入掌中，“梦之树拥有能够获取人或兽记忆的能力，并依靠记忆来创造出一个逼真的幻境，拥有了梦之树的能力，就能提取想要的重要的信息，就像你现在要和我做交易，为了我记忆中有关于兽王贝尔的事，如果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已经拥有了梦之树能力的引渡，那它根本不需要白费口舌，只需要强取我的记忆就可以了。”

拉塞斯沉默片刻，没忍住骂骂咧咧的冲动，“引渡那个畜生，背信弃义残杀同族，居然还敢觊觎青祖和贝尔前辈的遗骸，活该被糕藤那个家伙当做食粮，吃进肚里消化成残渣!”

091哼笑道，“难道你就不算觊觎?”

“自然不算!”拉塞斯气愤道，“我自然是为了阻止这个孽障!如若我真有独吞贝尔晶核力量的想法，依我曾经是青祖近侍跟随青祖六百多年这一点，早去寻找晶核下落了，何必要等到现在?天星性格本就是一根筋不知分寸，加上因为青祖对鸣域有怨，引渡若是拿这一点诱哄诓骗它，拿到晶核之后的引渡对于兽族便是一场灾难!如今山鬼已废，兽族之中，还有谁能拦得住引渡胡作非为?”

091挑了挑眉，“那你拿到之后，准备怎么处置贝尔晶核?”

拉塞斯顿了顿，“这不是你该问的。”

“你对山鬼很失望，它的确是贝尔和青祖的孩子，双王后裔，可山鬼已废，即便再拥有了贝尔的晶核力量，一个被鸣域俘虏虐待了几十年的兽王，早已没了王的尊严和威压，恐怕也不能再服众了，在兽族里没了立身之地，你又看不起羌戎，拿到贝尔晶核，我想不到你除了独吞还能怎么做。”

“所以，你是拒绝我的交易了?”拉塞斯不慌不忙，异常从容地笑了一下，“091，我想，你应该先听一听我的回报，再考虑要不要和我合作。”

091没耐心了，“我对你的回报不感兴趣，赶紧结束你无聊的把戏，我要回游戏中去，结束了之后…”

“陆拾在这里!”

拉塞斯笑出声来，“陆拾，如今就在来虞岭的路上，091，你真的不感兴趣吗?”

091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心脏骤停，一瞬间连呼吸都失控了，他紧咬牙关尽量镇定，“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如今他正和李暮秋一起在去不归原的路上，而天星正好带了山鬼回不归原，正如我们所知天星对鸣域恨之入骨，猜一猜，天星会不会放过他呢?”

拉塞斯很快又道，“哦对了，引渡之前虽然知道陆拾曾经是承薪者，但他还不清楚陆拾就是那个唯一一个活着走出青祖陵墓的承薪者，不过我猜，在获取了太子那个傀儡的记忆之后，引渡会对陆拾很感兴趣，更别提陆拾不久前刚杀了一批引渡者，已经惊动了引渡，现在恐怕引渡正在去往不归原的路上呢。”

那团黑雾不断逼近，从中传出的话语声也是笃定而蛊惑的。

“合作吧，091，我拿到贝尔晶核，而你，带陆拾回来。否则，你会永远被困在这里，困在记忆里，看着他，看着白虞宁痛苦，绝望，然后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