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人了事了缘尽(1 / 5)
转眼已到正月初三,赵书记九十二岁寿辰,荣芝已不像先前大操大办,只请自家姊妹,大厅摆了两桌围。本沫先住在家里的了,而后本华、本红、本君带着子女依次来了。
在姐姐们来之前,本沫特意装扮了,着雾霾蓝大衣,牛仔裤,黑色矮帮长筒靴。这些都是姐姐给的,这是她认为最体面的穿着,照旧披着发,头顶黑色毛呢盆帽,她戴着帽子只不过是遮盖一头白发。她穿戴整齐先去院外晒衣物。
一时三辆轿车缓缓从她身边穿过,径直开到大院里,从车里出来的依次是二姑赵明慧及她四个女儿:李雁、李汐、李萍、李水,与三姑赵敏慧及两女儿蕙子晴子,本沫心里咯噔一下:“她们来了!”从儿时开始她就害怕见到她们,现在就更害怕了。
她故强装自己冷静,擡起头慢慢走过去,还隔着一段距离,大大方方喊了姑姑和表姐们。众姐妹散落在院子里,所有目光在一瞬间都向她靠拢。
离她最近的大表姐李雁,李雁是诸多姊妹最大的,仙鹤长腿,脸更消瘦,相比她姊妹性情更温和。李雁用疑惑的惊奇的眼光看着本沫,出于礼貌,本沫停下脚步也看着她,她的眼里写着不认识,脸上写着不可思议。
李雁始终没有从本沫脸上挪开看得出神,越发好奇,众姊妹都在,可唯独她的脸上透着一副清奇,好似一朵幽蓝的花,较从前相比,气质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有一点没变,她眼睛里孤伶的,不知所错的看人神色不变,从院外走到院里,她除了叫了人,便低着头一声不吭往里走,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的慌张样子。
本沫被看得羞了脸,怯怯地往回走,原本她怯弱、胆小、罕言寡语,见了各表姐妹又碍口识羞,她惊慌失措犹如一只曝光并受了惊迫的老鼠,急于躲进暗黑处,若是现在有人捉拿她,她会惊恐得跳起来。
偏这时最小仙鹤长腿的妹妹李水跳出来,凑近她的脸说:“沫姐,怎个偏你越长越变,气质大不同了。”
她的心已是惊破了,但表面依然保持着神色不惊,她头向一边倾斜勉强地笑笑,她擡头看离大门仅几步之遥,仍径直向门走去,离门越近她越急迫。
偏二姑又抢站她前面并且张开手臂迎她,粗喉大嗓说:“呀,我家侄女大变样,越是漂亮了。”说着便将她抱住。
她知道二姑是怀着喜悦的心情抱着她,但她认为这一切都是多余的,她太胆怯了,不敢亲近任何人。
此时她像被捉拿住老鼠急于挣脱出去,满脸的笑意瞬间僵住,一边走一边挣脱她的臂膀,抢步要去屋里。
众姐妹鄙夷看着她,她那不解风情,刻意保持距离的古怪的神色令人不解,似乎还透着一股不搭理任何人的盛凌之气,又显出了儿时她那招人嫌弃的样儿。
本沫从姑姑怀里挣脱出去,不看路,不看人,只管低头猛闯,差点撞到本红身上,反被本红叫住,厉声骂道:“你这慌什么!鸟惊鼠窜的样!”
本沫见三个姐姐走出来,又想到上次她们说的话,自卑感又袭来,站立难安。
本红突然又扭头看了她一眼,说道:“工作不去工作,总在娘家躲懒,不去赚钱只有是受苦挨饿的份,连两个孩子也跟着受苦,看你这身衣裳,这么大了,如今还只能捡我剩的穿,看你脸红么。”
此时本沫怔怔的站在那,她看了看姐姐们,她们三个像是说好的,清一色米色调,本华上衣是狐狸毛短款皮草,下身呢绒长裤和一色的皮鞋。本红上身是卡其色撞紫色亮面羽绒服,小脚裤及限量高帮白鞋。本君紫貂帽领大风衣,高跟鞋。
三人皆相同的面相:满面红光,举手投足间尽显飒爽风姿,与众姐妹隽言妙语,连爽朗的音色都相同。
她看了看自己,从上到下透着寒素,与她脸上阴沉、清冷气极为相衬,她有些格格不入,心中总有一种凄凉之感,正要往里走,又听大姐严厉道:
“看看你这装样,带个黑帽子更显得阴沉,疏懒愚钝,怪里怪气,再不改变自己,不要与我们站在一起,嫌丢人!你们没看见她刚回来的样子,犹如逃荒回来的。”
本沫刚受了褒意,如此便成了反讽,刚刚众人眼里发出奇特的光忽然转变了,四面八方都发出怪声,大家又转过脸看着她。
离她较近的表姐李汐眼睛上下扫射了几次,莞尔微笑中流露出讥诮,仿佛盯住了乞丐一样,笑道:“她原该如此的,不就是这样么!”说着笑出了声。
接着仙鹤长腿们集体闷着嘴笑,笑得肩膀都抖动了起来,牙齿咯咯作响,腮帮子乱颤,这是她们的一惯的标志性的笑。接着蕙子晴子闪着朦胧大眼,也在笑,个个声音宏大。
本沫被这乱哄哄的一阵搅,心里发了慌,身上的衣服像被褪去了,她像是赤裸裸的站在她们面前,脸红心跳,耳边似乎又响起儿时她们唱:“猴子面、蔑几脚、丝瓜颈、摸癞痢壳。”这时的羞惭之心比那时还要厉害得多。
她低头想跑,又听大姐叫道:“跑哪里,我们五姐妹一起合个照,你拍不拍。”
“拍。”说着转身面向院子,无意往外瞥了一眼,张沫不知什么时候坐在枇杷树底下,顿时刚刚被羞辱的感觉再也藏不住了,畏畏缩缩的僵在那里。
当她像姐姐们伸出腿,摆手势拍照时,她的身体在发抖,整个身体扭曲了,手脚僵硬,表情极其不自然的出卖了她,身体猛地发冷颤,顿时感到无法承受的痛苦。尤其在张沫面前,她感到总有人在他在场的时候,专门羞辱她,这加深了她的痛苦。
她又看了一眼张沫,他坐在矮墙上,垂着头,目光看向别处。待拍完照,他才缓缓走来,从她身边经过时,张沫轻问:“那枇杷树现在结果了吗?”
“那棵枇杷树就是我!”本沫用颤抖的嗓音说,说完即匆匆往屋里跑去。
此刻她要做的就是离开这里,离开这群人,有那么一刻,她认为这样也好,张沫通透的了解她,知道她的一切,反过来就更容易看清他。
她径直跑入花园,见三姑父一个人在烤火房,她也躲进了黝黑里。
三姑父见本沫来,便说道:“你是读过书的人,我和你说了就明白。我听说你大姑唆使赵本唯打电话质问你爸爸,连大姑的女儿时不时挑衅你爸爸,说‘你要再跟我妈妈这样说话,我当不认你这个舅舅。’”
“是有这个事。”
“依我意见,大姑及她女儿这般实为不妥,趁两老还在,不仅上门赔礼道歉,还要写份认罪书,并签字画押立为据证。”
本沫心下想,果真是三姑父的手段。她尴尬地笑了笑,扭头见张沫也跟了来,因此她的心又回到张沫身上,用深沉的目光看去。
只见张沫看她的眼神像儿时一样,依旧是平静温和,此刻又显得深沉了,此时此景便是慰藉。儿时情景像是重影了一遍,此刻她明白他刚刚不与众人奚落羞耻她,现在又弃众人来寻她,可见他的心待她与别个姊妹不同,便是深重之情了。
见他已进来,她极力控制那颗怦怦直跳的心,三姑父与本沫左右两边,他偏进来挨着本沫坐最里面,这使她浑身乱颤,愈加慌乱起来。
三姑父见他儿子进来,话也止了,张沫说:“你在这里起劲道什么,各人的思想环境不同,你总不能指示摆布别人,别个也不听你的。”
“哪个国家大事没有协议流程的。”三姑父说。
“你认识哪个国家?”张沫说话声音洪大,烈且刚坚,三两句把三姑父激得从凳上站起来,而后哄了出去。
本沫在他身上连拍了数下,细声说:“他是父亲,应当尊重些。”
“现实就是如此,他扯的都是没有用的。人在这个环境里,只有钱才是硬道理,你看整个屋外的人哪个不是这么想的,钱才能解决问题。”
本沫与张沫独处时,他说什么已不大听,满心满眼都是幻想:与他在烤火房独处时,当他起身,她故意帮他拍打身上的灰,而从后背抱住他,如若他也转身抱她,正如梦里一样缠绵。啊,这么想着,心里又隐隐作笑。
忽然从背后传来一声:“呀!你们两个就好,在这烤火!”
两人被声音唬了开,本沫手中的火钳哐哐的两声掉在地上,她起身扭头看去,是三姐本君,身后跟着三姑。
本沫见三姑这样似雷嗔电怒走来,便又想到儿时游戏时被她捉个正着,此时她像是被捉个正着一般,面红耳赤,忙慌张起身让座,说道:“我去泡茶。”走出时又看见父亲进去了。
本沫再次回到烤火房,呈扇形的火池旁从左围到右围赵敏慧、本君,张沫,荣芝,唯张沫和荣芝之间空出一位,她一人递一杯茶,然后挨着张沫坐下,听众人说话。
这些年,连从前性格严肃的本君也变得灵动,饶有风趣,而她越发的拘谨沉默,比儿时又加了几分清冷,她心里藏着许多事,拘泥着放不开,闷闷的不说笑,别人问她只闷的回一句,似乎像儿时一样她是卑微的,一个没资格说话的人。
张沫拿眼睛瞧她,她不敢看(与实际想的一样,他的大眼睛只能远观而不能近看,近处突凸的使人接不住光,再者他性情与本逵有些类似意粗性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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