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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本沫思乡情切探望母(2)(2 / 6)

“怎个吃得多偏做不得。”凌老太不仅使性不换,反而拿话激她。

“哎呀,小事你喜作劲,竟是脾气。”荣芝骂道。

凌老太擡起头瞪了荣芝一眼,突然她的嘴角颤抖起来,眼睛里冒出疯狂的怒火,愣直的看半天,就这么一直看着荣芝的脸,像酝酿很久的猫即将撕抓上去。凌老太对荣芝了如指掌,知道他如何发疯,如何心眼小,充大,如何偏要和她斗,她通通知道,赵书记刚想说话,荣芝便爆跳喊他闭嘴。

“她就是说了一句话,难道你不让她说话了。”赵本逵说道。

“我难道没有说话的权利了,我们就到了连开口说话都受你控制?”凌老太听见赵本逵替她辩,那野火就更盛气了,两颗黑豆似的小眼睛愣直的又看着荣芝,涌出恶光,像是讨债似吃人的神色。

“是非只因多开口,眯着眼睛吃你的饭,有什么要讲。疼痛时,你就呜呼哀哉的鬼喊鬼叫,治好了你就去做,指手顿脚的撒气。我听不得你死声咷气,你这张嘴,乱骂人的嘴,骂完了你就不记性,当老不服老,老了还骨头硬强出头,谁受得你的脾气,我在这个家好过一天没?”

“凌映云,你的脾气太绝,不接收治,老年还不示骨头弱。赵荣芝,你也是不像大丈夫,吃饭时怎能教训人,她还是你娘,还要受你训?”赵书记喊道。

“荣芝呀,你这是想生生将我磨死,我已经老到这地步,将我嫌厌这般,这个家是待不下去!”凌老太两面夹击终于受不住大喊。

“我早就待不下去了,你这个脾气,骂人的气性要改。”荣芝仍不看她,说着端着碗出了门口。

凌老太见他走,登时拿碗一丢,摔得稀烂,双手在桌前一摊,作势要掀桌子的样,僵视看了一眼本沫,一时又松开了手,那瘆人的面目倒吓得本沫如同见鬼一般,心惊肉跳,忍不住心里想:

“这一家人竟是像一群疯狗,天一亮,叫个不停,一吃饭,吼个不住;单时,各自嘶嚎;聚时,打群架。但凡一对话,不管老的,少的,小的,一屋嚎叫声,樟木屋顶早已受不住,如今水泥屋顶起瓮,荡起鬼音,嗷嗷,呜呜,嗥嗥!”

一时左右为难,她跑去厨房对着母亲喊:“咩,婆婆打碎了碗,差点儿又掀翻桌子!”

“她是撩生魂,楞死鬼,生事烂事。坏就坏在这个鬼婆老,鬼婆老不死,这个家总是不得安宁,哪怕是死一个就好,死一个都会消停,呸!”云秀恨声道。

本沫见母亲仍不动身急得起弹跳,心里乱如麻,嘴里乱叫:“咩,你倒是出去看一眼,还不出去看看。”

只见她心不跳,面不赤,冷面冷心说道:“不要指望我去看一眼,恶人自有恶人磨,砸碗,掀桌哦,看我心会颤摇一下么,老成一坨泥,还好勇斗狠,斗死我都不去望一眼,斗死就好!”

只听屋外又在肏骂忿天。本沫颤着心又跑去,只见凌老太脚一步步移向门口,对着荣芝怒吼道:“你倒是拿药毒死我!害我这般,你这畜生,总有一日会黑心黑肝的,我要去发誓愿,问问黄天,问问厚土,究竟你是哪颗寡心寒人心。”

“你去发誓愿你尽管去,看菩萨灵验你么,有你在一日,少的引坏,小的溺坏,一代害一代,害人不浅!总是挑唆少的眼里没有我,小的不尊重我,见到我反见了瘟神,躲着我,背后就造反,都巴不得我不要在这个家里,如今还吃我的,吃着我的米,还想着打我的灶!”

“从前看重了你!看重了你!如今晓了,求子求个败家子,忤逆儿子买棺材,你就是想我死!”

“你晓得了,迟了!至于今还看不明白,被你嫌成草的都有出身,被你溺成宝的都是困兽。你就是私心重,骨头软,坏就坏在你这张嘴巴,开口就是骂,背后就是煽,天天在赵老屋煽风点火,让我擡不起头。

现在赵老屋个个人前背后笑我喊我‘赵扯子’,坏我名声、破我威信,生意做不成,账收不成,不就是你这个老东西在外面讲我,生事烂事,这个家越搞越垮,难到不是你一手造成的!”

“今日你是要我死在你面前!”凌老太听这话,以疯作邪闹起来,她又向门外移了几步,对着上天,对着周围的邻里,喉咙大似雷炮一声声响起来。

荣芝听见凌老太当真治他,一时无法收拾,烈性一起,脑壳发懵,嘴里大喊:“我去死!”纵身跳至一丈高,伸手将头顶上数十根电线狠劲拔下来。

每一根电线既黑又旧,通灯泡,电扇,交错掺杂,一时火星四溅。

凌老太见了身体如触电般,破死拉活上前去拖他,嘴里大喊:“儿啊,你是做什么,你当真死了叫我指望谁去。”说着放声大哭起来。

赵本逵见状急拉下电闸。荣芝见众人拦,越发的耍性子,在电线里打滚,嘴里仍喊:“让我一个人去死,我早就想死了。”

一家子合力将他从电线堆里拉出来。荣芝全做给凌老太看,要比她更烈,更猛,更狠,绝非做样子。

赵本逵拉完电闸吓得浑身不得安立,而他的儿子赵维良却在笑,一代人不同了,他们如在看戏。

晚上荣芝对云秀说:“这个家时不时要杀下气焰,不闹狠她不知怕惧。”

16.6

一日,凌老太坐在门廊处,她的眼睛紧盯在赵本逵的儿子赵维良身上,生怕他做出些伤害自己或者出格的事。

赵维良今十四岁,自出生起,凌老太像从前待赵本逵那样百般溺爱,从前赵本逵是她的命,现在赵维良是她的命。想到经自己一手扶持养大的两代人,不禁泪眼婆娑,口内念佛。她要为这一世两代人负责,凭着她这副硬身骨负责到底。

她擦了擦眼睛,忽看见赵维良持刀将西边高墙壁角处堆放的细杉篙砍成两截,并削溜尖儿到处戳,凌老太急喊:“十几岁的还这般顽,你爷爷回来看见又来讨打骂,你何苦来惹是非。”

赵维良在凌老太面前性烈如火,大吼道:“少管闲事,多吃鼻黏。”纵身一跳,已猴在高墙上。凌老太欲要再说时,荣芝已走进院来,满面通红,定是在哪家刚喝了酒回来。

荣芝见了赵维良顿时腾起火来,从前家里的孩子见了他都是恭敬从命,唯独他们两个不但不敬反有仇似的。

家里人或溺或纵,每教育他分担家务时,朱倪却为他争辩:“莫喊,孩子大了有自尊心,总是命着他做这做那,想着法子磨他。”

将赵维良所犯的错事告诉他爸爸赵本逵时,赵本逵却说:“打也打了,难道要我将他打死,我现在只一句话,今后赵维良我不管他了,你也别在我面前唱。”想到这他没法冷静,看着凌老太待他像祖宗似的,更使他恨。

此时荣芝喝了酒又喜寻恨,对着赵维良厉喝道:“你这窝囊狗,行为稚拙,哪里就蠢到这步田地,枉活十几年。”

荣芝这声喊,惊得赵维良站在高墙上打颤,愤力拿棍射向远处,身体平衡使他从高墙上纵跳下来,脚落地时绊落了几块砖,险些摔个跟头。

凌老太担着心看在眼底,见他气得两眼鼓出,瞳孔里露出血红色,鼻里喘着粗气,紧握拳头穿堂而去。凌老太时不时朝楼上喊他,生怕他赌气做出格的事来,总不见回应,便叫赵维一上楼看看。

一时,赵维一下楼回:“姥姥,哥哥赵维良不见了,没在楼上,房里也不见了。”

凌老太一听不见了,一颤音跌到底,急喊道:“该死万年啊,今找不回他,他若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拿你们试问,一个个都得死!”凌老太怒斥着脸对着赵荣芝,还有一个可怕的眼色看着本沫和她两个孩子,本沫看见凌老太那似曾相识的脸色,鬼火眼一露便清楚了。

赵荣芝听凌老太口声,也发狠说道:“堵死么!要我死也可以,待我找到,我先杀了赵维良,再杀别个,一个都不落。”

本沫见凌老太气得浑身颤抖,忙扶住她并劝道:“婆婆,我去找。”

凌老太的眼睛夹带些哀求的神色,软和说道:“你好生去找他,有几次啊,以死相逼啊,这个孩子快被磨没了。自从看见他爷爷以死相逼拿命赌气后,他竟也学了样,时常寻死觅活。他妈在我面前说了好几回,逼夺他手机时、逼他学习时,他就拿命赌气,或是持刀架脖或是拿头撞墙,劳烦你去找找他。”

本沫听见这话,心里也着了慌,她拾头就走,穿堂走向后屋时,望见父亲轻手轻脚已上新楼里去找,从他后背略微看到他有些紧张的神色。

她越走越心里越急,每个旮旯里,木石下、箱柜里、仍无踪影,从一层爬到顶层,她朝后山看了看,俯视地面单是几只鸡鸭来回踱步。

她开始越想越怕,凝想赵维良这个孩子,如今细想来,自孩子生长至今,除了像他父亲赵本逵天生的野皮,牛心古怪、有些小刁伎俩外,样貌比赵本逵还温厚老实。从外相看,虎头隆准、身材壮实,声音洪亮、单看眼睛没有像他父母眼珠子突兀出来的凶相,眼睛架着一副眼镜更显得斯文。

生活在这四代同堂的复杂家里,情感也极其复杂的,凌老太的溺宠、赵书记的原则、荣芝严且霸蛮、云秀的燥烈,以及他父母混淆不清、边界不明的态度,每个都来参与他的成长,这是这个孩子难管的地方。

正焦躁不安时,突然耳里传来父亲的声音:“咦,不在这,找到了。”

本沫几步跑上去,恰遇父亲正要下楼,她匆匆忙忙看了一眼父亲,只觉他那阴凄的眼光里夹带着无奈的神色,用极大含恨痛苦的回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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