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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本沫思乡情切探望母(1)(3 / 7)

16.2

周末,荣芝知道今天女儿们都要回来,一大早在烤火房生火,满脸喜色等着孩子们回来。自从女儿们一个个离开家,这个家里就再没有人对他有敬,老的不看他,少的不理他,小的不喊他,家里冷冷清清,所以他不肯留在家里。

他期盼着孩子们一个个回到家来,那样才像个家,他还是一家之主。

屋外一辆红色小轿车爬上坡来,走下来是本华,只见她面色红润,披金戴银、华丽的皮草、皮靴皮裤,全身一片珠光宝气。

本华刚走几步,恰云秀提着桶也走出门廊,与她面对面站着,她斜睨着,用怒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云秀,

只见云秀伋着一双蚌壳棉鞋,一条褪皮的黑色皮裤,上衣是发黄蔑旧睡衣,头发蓬乱如秋后的杂草,又没梳头,一半溜秃着,一半皮筋抓着歪在右脑。

本华这般斜眼冷瞪,云秀吓得停住了脚,又不敢看她,只好站在一旁,听她说什么。

“看你这一身令人作呕!就是癫子乞丐都比你会穿,你像是没有子女的人,非要穿出去惹人眼目惹是非,白活了一世人!”本华啐了一口,大骂道。

云秀默默看自己身上,接着大跨步往外走,自言自语:“看自己一朵花,看别人一脸麻,嘴巴在她身上,随了她去讲。”

本华见母亲低着头往园子里走,也跟了过来,见母亲这般狠劲劳作,朝耕暮耘受辛苦又觉可怜,因此转为和气,软和说道:“咩,今天我们来做点腌果子吃。”

“好!”云秀答得响亮。

“炒腊肉,再炒猪脚。”

“好!”云秀一一应着。

一时本红来了,她专车一落地,亮出一身白衣白裤,头戴礼帽颈间佩丝巾,脚上是一双限量版运动鞋。手提着一袋特色菜品,一下车便大喊:“陈云秀,老秀快来。”

云秀快脚走来,她将菜交给云秀时,眼睛却盯着她身上看,耻笑道:“哎呀,娘老子,你这是我十几年前丢的衣服你还穿着身上,你不怕逗人笑,年年买,年年穿旧,一身叫花子装!”云秀将她手里的菜提进屋,复又回到菜园。

两姐妹站在园外仍一唱一和,她对着菜地啐了一口,自言自语:“古话说的是‘笑脏笑拙不笑补,笑馋笑懒不笑苦。’自丑不觉,人丑笑煞!”

她仍忙着,心里想着本华说的腌果子,她要去地里拔些白萝卜洗切腌,还要把刚买回的猪脚烙了毛,火屋里悬挂的腊肉洗了乌。

本红往屋走时又朝云秀喊:“老娘,炒碗呛辣椒,白菜芯子吃。”

“好!”云秀应得响亮。

那本君开着摩托载着一双儿女来了,看见母亲在园里,只远远的喊:“咩,炒碗红萝卜炒肉,我儿子喜欢吃。”

“好!”云秀又应着。

她摘完菜正往院里走,荣芝便破开大骂:“你换不得干净的鞋子进来,黄泥啧啧,邋遢的很!”凌老太拿着拐棍也敲边鼓似的击,她愤愤换鞋转后门而进。

云秀刚洗完那一篮菜,转屋角将焉叶烂叶丢进鸡棚,回转身经过大厅时,忽后面传来一声:“你站住!”她转头一看是小女儿本唯,她已怀二胎,近孕晚期肚大如箩。

云秀一惊不知什么时候她回到家里的,见她从凌老太房里出来,又听她这等口气,脸上布满愁云。

云秀一生最痛恨的事情,从她肚皮里生的女儿反倒都去孝敬这个恶婆婆,对她反是冷漠,有情无情,皆看心情,因此也没好气站着,看她说什么。

“你去偷别人东西,手脚打断了就晓得,别人一园菜看得就要摸一摸,打嘴现世的,周围邻舍还要扯筋,不是逗人戳掉屄嘴,失了自己面子不够,我们做子女的脸面放在哪里?看你自己,上上下下像样么?头面乌青东妹样,点点洞洞叫花装,一世人,猫狗都要嫌弃你!”本唯说。

云秀摸头上有蛛网枯藤,这是早上钻了菜棚,又钻了鸡棚,一头厚尘杂灰。再摸脸上,刚在火屋里把昨晚收回的腊肉重新摆在火架上,脸上蹭的是黑泥乌油。

她面上勉强露着笑,心里叫苦不叠,知道又是凌老太在她面前挑拨煽惑,这些女儿都是凌老太的棋子,她痛恨为什么她们宁愿听信凌老太,凌老太嘴巴一翘,引棋子们自动对付她。

本唯见她仍楞痴的杵着,将手推她往前走,走到花园,指着地面骂:“请你看一看,这个家像样么,这个家里上上下下永远是这副肮脏样,今天我就是要点醒你这行为丑陋的人。扫把拿起来,今天你就收拾花园,别的事不要管,我监督你!”

云秀天生弱质,哪个说她都听,尤其是这个小女儿,从小溺坏的。云秀当真拿着扫把,本唯手握拳叉在腰上当监工,她一指云秀一扫,一指一骂,扫一处骂一处,简直癫疯。

云秀没有听她说什么,单看她这副样子既好笑又气人。只见她挺着大肚,一手叉腰一手指指点点,青面獠牙,嘴巴嘟起老高。

云秀凑上前用手指点在她的鼻尖上画,笑道:“咦!看看啊,发癫了,这个骂人的癫狗呀,发癫了!哈哈,好一张难看的脸啊,嘴巴还嘟高些挂得尿桶了。”

本唯面不改色,忿力将她的手打下去,仍指手顿脚撒野,继续骂:“我不跟你嗨!你自己看看吧,犹如叫花子屋里一样,花园里青苔,砖石,烂木,旧货堆成山,蚂蚁蜈蚣蛇都在下面。

像样么,客来了你要不要脸,你不要脸难道子女不要脸,回来的女婿不要脸,总是做一餐就喊累,你不做哪个做,做事不拢事,不顾面不顾心。快给我做,今天我守着你,监督着你,看你做不做,今天转变不了你,我就不姓赵。”

云秀一边听一边扫,扫一处停一处,一开始她哭笑不得,当是玩闹。当她听见女儿越骂越凶,发癫发狂的地步像是指使奴才,看着女儿这般待她,不像开玩笑,脸色也变了,她丢了扫把,飞得老远,嘴里喊道:

“呸哟,不跟你搞个,瘪壳子女,没有女儿骂老娘的,不怕天打五雷轰。”

“哏,不骂你骂谁,一个懒式装,天天不捡拾,屋前屋后不像样,一桌菜炒不好,一家人不和气,你的责任为大,就是现在打雷我也不怕。”本唯看她走远,也觉得自己站酸了腿,又进凌老太房里坐了一会。

转进烤火房时,她往厨房瞥了一点,高声喊:“咩,这两天弄点营养的东西给我吃。”

“什么是有营养的,我不晓得。”云秀的头低得更下了,显然在低垂叹气。

“哎,你就这样不知思量人,根本就不晓得照顾人,我怀孕难得回来,就是猪狗畜生都晓得如何做,你倒来问我?”说着瞪眉斜眼,牵着孩子往烤火房走去。

云秀闷气自言自语:“一人一性,众性难调;一人一胃,众口难调;一人一把火,螟虫无处躲!”

她定了数秒,忽又听见本沫的孩子在哭,奔冲过去,那孩子头朝柜门撞了大包正哇哇大哭。

本沫低着头像是陷入一种沉郁的愤怒中,云秀低声下气问她,仍数问不答,她那沉郁的愤怒神态里全部是对云秀的埋怨,为什么不帮忙带孩子。

云秀心里夹杂的悲苦,她甚至不知道该向谁说,新楼上赵本逵和他老婆朱倪像是新人,整个上午他们都不下来,早餐还是孩子端上去的。她心里叠苦,换位自己做儿媳,有人办买一切定是要低头蛮作才是,哪有整天躺在床上,有得吃?

她一会气,一会悲,一会怒,气这一世的人情交结,悲这一世的苦命,怒这眼前的那些人,做到死也得不到一句好言。

她甩手继续回到厨房,手里不停的忙着灶台上的锅碗瓢盆,嘴里在不停念着:“作孽一世的纠结,这样的一般子女,一个都不要回来才好。”一边手里拿着菜刀切萝卜,念着:“萝卜炒肉。”一面又咒骂道:“挺死尸,现在什么时辰都不下来帮我厨房做事。”一歪心,刀也歪了,切了手指甲。

眼睛瞭望门口篮子,惊了一吓,念道:“哦吼,还要洗白菜芯。”一边洗一边念:“老东西,老货,恰屎用现,生作熟服侍她吃,还里里外外,错娘骂屄。”一时又想到柜里的扣肉:“扣肉要先蒸。嗯,石太矮子讲‘人难做,屎难吃’!”

本沫转进厨房去取水,听母亲嘴里不停的嘟嘟囔囔,心里怔住了,她走向前问道:“咩,我听你嘴里一直在念,说什么?”

“你怕是疯了,哪里有时间说话,我哪里说话了?”她回答的声音明显在骂人,本沫越发楞了,站在云秀面前一动不动,片晌她又软和地说道:

“满女啊,还是你好!一个人自在的,没有客,不像我这里,时不时就是几桌客,难怪古话讲‘请客莫请姑娘客,请来十个当一百’她们来一次,我累得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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