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石太矮子春锣这伤事(1 / 5)
二零一零年本沫回到埠村,是因为哥哥赵本逵结婚。她回去不仅是因为哥哥结婚,更思念母亲,出发前她迫不及待给母亲打电话,说:“咩,我昨晚做了个梦。”话刚到嘴边,想到这个梦她又嗯嗯呃呃不说。
“梦见什么?你定是又梦见我死了!”
“你怎么晓得,我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本沫听见母亲猜出忍不住发笑。
“真个是,最受不了你的脾气,讲话总是说半句留半句,让人去猜,猜对了就讨了你的心,你就笑,猜错了你就冷面,赌气不说话。难怪!梦死得生,死里逃生!我昨天差点命被上天收走了,牙帮子都紧了,若不是你大姨娘离得近,时不时来看看我,一来撞见我瘫在地上不省人事,两手扳开我的牙齿,用一碗糖水灌下肚,这才醒来。她不放心,在家又熬了一碗肉汤给我喝,一直陪到你爸爸回来她才走。总归讲我真是命大,不晓得死了多少回了。”云秀挂了电话并叮嘱她车上安全。
下午刚下大巴车,见到同学李东,他大概又在车站等了几个小时,自高中后,他仍像小时笔友一般与她书信往来,有手机后,早晚发短信问候,不曾断过。见了李东她冷静的站在原地,眼睛看远处等人。
片刻,只见尹涓来了,身后站着一位风流倜傥与她相匹配的男子,见了面她便介绍:“我男朋友童礼涛。”
本沫微微一笑,近距离看他们两,一个潇洒英俊,温润君子,一个苗条淑女,袅袅婷婷,好似一对俏佳人。她低头思忖:“又被比下去了。”心里自轻自贱似的阴郁起来。
只觉李东往前走了一步,尹涓又伸手指向他示意她介绍,她极其无奈地说:“我高中同学李东。”相形之下,顿觉自己身边站着的是蠢物,自己也是蠢物,更使自己陷入尘埃。
偶然一瞥来往的车,她急不可耐说道:“回埠村的车来了,我走了。”待走时,尹涓往她手心里塞了一个银项链作为生日礼物,从小到大每年生日她们会互相赠送礼物,一直持续到现在。
在回埠村的车上,她表现极其冷酷,不曾看李东一眼,她把对尹涓的妒意以及羞惭的生气通通撒在李东身上,李东也不敢说话,本沫无暇顾及,自顾自地看窗外。
突然只觉手上盖着一物,转头看,是李东的手,黏乎乎、汗津津冰冷的手极像一条虫子或者其他可憎的软体动物,迅速激发了她愤怒,提起他手背上的皮丢在别处,眼睛仍望着窗外。过一会,那黏腻湿哒哒的手又盖在她的手上,把它捏走,它又爬来,如此反复,她觉得可恨可憎得很,她忙将手一抖落,让他的手自由垂体跌下去。
此时李东反两手抓着她不放,憎恨心几乎到了嗓子眼,内心癫狂使出猫爪子,揪他的肉,扯他的皮。只听李东说:“我不会放手的。”她要起身坐在别处,他仍死命拉住她。在公车上亦不好大喊,只能作罢,但她心底已下定了决定。
下车时本沫就说:“我们还是不要联系了,我姐姐说得对,世上不存在男女知己朋友。我们还继续联系只怕你越来越误会我。”
李东眼底闪着失落,急说道:“我保重不像刚刚那样,我们还和从前一样。”到家时,她照旧让李东回去,她知道,她可以交朋友,但她心里有铁律:没有得到父亲的同意,哪一个都不算。
回到家,只见赵书记坐在门口低垂着头、双眼闭着、嘴里似哼着小调。本沫走到他面前喊他,他才缓缓擡起头睁开眼,打起老精神,定睛看了一会大喊道:“呀,本沫,回来正好,越来越好!”赵书记年老齿落,满面都是荷叶褶,虽瘦骨却身体强硬。她握住赵书记的手,激动得颤抖,两人说了一席话。
恰凌老太从后院穿堂出来,只见她腰驼屈背低头缓步,半面酱紫半面黑,看着膈应人!本沫见了凌老太仍像儿时那样紧着心,心内仍有惧色,慌忙迎向前喊:“婆婆。”
凌老太应着响亮,擡起头先露出笑色,也定睛泪眼看着她,说道:“华华、红红、君君……哦,不是,是沫几,阿呀……你看我老懵懂了,哈哈!”
忽大院一阵脚步响,她回转身看见母亲正挎着菜篮,双袖拂起,摇摆着走进门来。本沫一面唤着母亲一面眼睛看向凌老太。
只见她的脸登时拢拉下来,嘴巴向下别,狰狞丑脸,白癜风在日光下显出,满身斑驳,犹如忿火忽律。
接着厉声道:“把宴席准备好啊,我的腰是动不得。活到半百还是蠢虫,脑壳还不晓事!”说着愤愤往外走,云秀朝地上应了一声忿忿往里走,两人相背而行。
本沫看向母亲,只见她怨仇侧目,嘴里哑形哑语,努嘴弄眉。两人穿堂转入花园后,云秀凑到本沫耳边细声道:“真想一拳头打过去,把凌老太的背打直了。”说着作拳手势伸将出去,两人目光对视,接着又止不住大笑起来。
“刚刚见我回来,婆婆眼中含着泪似的。”本沫说。
“她是鳄鱼流泪假惺惺,她对你会有好意?”
“凌老太的背坨似一张弓了,老成这样还嘴巴要强。”
“不死还哼!她那嘴巴就是一把毒箭,随时发射怨毒来,哼!她还没到时候,总是要腰弯到地上,到那时看她还强不强,呸!”说着转脸看着本沫,笑道:“呀,满女,女大十八变,你竟转变了,越变越美丽。”
婚礼的早晨,本华、本红、本君、本沫、本唯五姐姊关上门先打扮起来,院子里人多得似鱼鳞一般,只五姐妹齐齐往门口站立在阶檐下,所有目光便吸引过来。
只见五人皆身穿中式红色旗袍,依次站成一排,第一个大姐本华三十二岁,复古低盘发,绾着流苏款檀木发簪,项上戴着珍珠链子,身上穿着镂金菱形红色旗袍,一双吊稍眼、两弯柳叶吊稍眉,一举一动间充满女人韵味,有着大气之美。
第二个本红,三十一岁,复古卷发披肩,贴合刘海绾着镶钻细蝶发饰,着一身绿底提花织锦旗袍裙,一双丹凤眼,玉羽眉,一言一动百媚生。
第三个本君,二十六岁,复古双盘发髻,柔亮的黑发,斜刘海,戴华胜,配耳铛,一身刺绣红色立领旗袍,樱桃小嘴温婉可人,一颦一笑中独合了她那温柔娇俏。
第四个本沫,二十三岁,着一身无袖刺绣鱼尾裙,绣花蕾丝领,钉珠如点点星光点缀其间,唯独她短发长裙。一双迷离眼,笑起来显出月牙形,温柔婉约,尽显优雅。
第五个本唯,十八岁,清纯披发,齐膝中式裙,钉珠流苏低圆领,领口、袖口皆镶钉珠,出落亭亭玉立,不染纤尘。
忽一人大喊:“呀,五朵金花!”屋里屋外早已聚集了成堆的人,四面八方都发出惊呼声,他们啧啧赞叹着、拍手叫好着、争相大叫、此呼彼应。
刘姨婆站在她们前面走一圈,赞道:“五张俊美的脸,分不清大小了,沫几,你竟转变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变得气质了。”
接着新郎赵本逵登场也大声喊:“走,接新人去。”只见他往中间一站,五姊妹左右两边携着他,众人齐说:“哎呀,这是大阵仗啊,好神气!”
他们齐声齐步走起来,人群皆向两边移动,眼光皆在六个人身上,一条道掀开了口,六人齐整向外走去。
待上了车,赵本逵说:“去抢戏呀,你们一个个穿的比新娘都要隆重,新娘子要被比下去了。”
“你晓得就好,早就告诉你不要随便找个。总是想不通你什么货色都要,比本君还要矮墩,又黑又胖,眼睛比你还突兀,一看就是厉害的角色,只怕你会降不住她,只有吃亏的份。朱倪不务工,连赵家也不来,我看出来了,她就是奢懒好吃的货,这两年在自己家当新人,看今日接回来怎样过日子。连你这几年也变成五大三粗,像野汉似的,如今看你们是:野汉懒妇,愚到一坨!”大姐说。
“说的是,比你们一个个都烈!有什么法子,当初着急,总想着长得丑点放家里也踏实,如今还有什么好说,孩子都两岁了。”赵本逵说。
“哼!这孩子跟你一模一样,不要照相。”本华斜睨了孩子一眼,再斜睨了本逵一眼犹如他犯了罪一般。又说:“婆婆千言万语就是说她好,总是说‘好歹人家生了个儿子,给赵家延了后,她有功劳。总比那些生不出的强,比其他万个都要好。’看来有了这个小崽子,从此她就有靠山。”
“她看见我们就躲,不晓得是怕我们还是眼里没有我们。”本君说道。
“就是叫她看着我们就怕,从此不怕她吃住你。”本华也应道。
“哼,弱卵一个,我听老娘讲有次她不肯你上床,不肯进房,你在门外挠了一整晚。”本红盯着赵本逵发笑。
“嗯,亏你就相信娘这夸嘴,我没有骨气了吗?我去挠门,我不撬烂她的门就是好的,我也不作劲,不肯就不肯,那事我没瘾,对我起不上作用,她烈她的,我困我的。”赵本逵反驳道。
本红笑了几声,一时见本沫喝了一口水,呛了一声又吐了一裙兜,说:“是人都有瘾。你看她就水多,上面喝不尽,下面流不尽。”几人争相伸手要去打她,骂道:“老痞子,爸爸是老痞子,你也是老痞子。”一车人你一言我一语,接亲往返回来了。
中午正席,整个院子里摆满了十五桌。在埠村,按理说姨娘姑舅亲戚里舅为大,礼席中当安排在大厅中间,凌老太竟安排在院中。
院子里座无虚席,唯姨舅中缺了口,本沫挨着小姨娘坐着,赵家六个孩子唯独她长得像娘,自然也和姨娘们亲近。她看了一圈大姨娘、二姨娘、小姨娘、陈大舅、她们的脸看起来皆有母亲的影子,多么亲切。
看着陈大舅,不禁想到死去的陈小舅,眼眶泛红,泪水涌下来,她低下头怕别人看见。这时小姨娘极秘密似的切切的在她耳边问:“哪个是赵本逵的孪生兄弟。”
她指了指,小姨娘定睛看去,说道:“他的手好似癫痫一样,手脚发颤抖。”
“疲窿残疾。娘肚子时天生就弱,胎里病,治不好。赵本逵来时皮囊也有残疾,他有造化,遇着这个家,长得更是比谁家孩子都要健壮。”大姨娘说道。
“作孽我在这个家,苦与难让我一个受尽,他们这些人享太子福。哎呀,围转一上午,脚肚子都是酸痛的。”云秀说着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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