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石太矮子春锣这伤事(3 / 5)
“还是老样子,我妈说要装修下让我哥结婚体面点。”尹涓仍眼不离电脑屏幕。
这么一问一答,她尴尬拘束起来。忽嘎吱一声门响了,是尹涓爷爷进来,笑道:“毛毛回来了,在外面一月几钱啊?我们家尹涓在家开了网店,交了个公务员男朋友。”
这时她看见尹涓低下头去,快挨着键盘了,一个劲的喊她爷爷出去。转头又对本沫说:“别听我爷爷瞎说,他还没入编,我只是胡乱说的。”接着假装不看她,像是专门对电脑说一样,冷冷道:“不过我觉得在家的稳定,永远比在外面三心二意强。”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尹涓脸上有些傲睨的神色,比当时考上一中还神气,而且冷语冰人,令她恍惚,心里咯噔一下:“好一个三心二意,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把我的活法当成三心二意,你知道在外多么不易,怎么连你贬低我,看轻我。”
尹涓说完仍假装研究电脑,嘴角微微扬起,若然不屑一顾不肯再说话,她深知本沫还有些逃避现实的心理。她闭着嘴,她低着头,谁也不看谁。
本沫还沉寂在‘三心二意’这话中,这话的重量像是有人猛地打了她一锤似的,自尊心也打在地上,怎么也无法收场,她阴凄凄的盯在地上发呆,心里却有所思:
这些年,在外打工的三年,工作并不如意,能力和外在一样欠缺,三年来工作转换勤快,不仅工作上感情上,她没有准确的目标和发展,总是飘来飘去!所以尹涓以‘三心二意’总结极为贴切!现在看来,尹涓是最了解她的。她后知后觉,自己没活明白反被尹涓‘三心二意’总结了,突然她的心猛烈跳动,又愤怒起来,此刻她的心开始对尹涓产生芥蒂,心底赌气:“我们还能算朋友吗?”
尹涓一直盯着电脑,本沫站在旁边数分钟,两颗心震颤着,可谁也不肯说句话。
本沫呆在原地,一面看着尹涓冷冷的,心里越发悲切,立马就坐不住了,她气冲冲的跑了出去,回头望着他们的房屋——儿时庇佑的地方,变得陌生了。
她呲溜一下差点滑一跤,让她又想起曾经被哥哥生拖硬拽身子磨出血的坡道,砂洛还在,两年前还能在同个被窝里谈天的友情,现在变得冷心冷面,想着这些,眼泪如同下雨般跌落,砸在脚上。
她哭着跑回家里,正吃晚饭,她坐在凳子上,饭越吃越糊,她照旧吃,照旧夹菜,不知道吃进去什么,眼睛忽暗忽明,眼泪流进喉咙里,咀嚼着饭粒无法吞咽。
转眼过了一周,这日正是端午节,在埠村,一年三节都给老人送节礼,示意爱戴和孝道,这是规矩。
工作后,每次回来凌老太对本沫像变了个人似地。早上本沫来到凌老太房里,将几盒红药油递给她,凌老太激动得接住,她真是演戏高手啊,汪着眼泪时下眼睑血红一条弧线冒出来,像噙着血。
本沫又从身后拿出五张钞票往她手里一放,她那噙着血的眼睛再一次深情凝望她,接着摸索着钥匙,那串熟悉的铁铅相撞的叮铃声响起来,随即让衣柜“砰”地一声打开,她把衣柜全开对着她,说:“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本沫顿时心理翻腾着,许多情节在脑子里涌动,无论何时将它打开都是可贵的,哪怕里面空无一物,总渴望被打开看看。凌老太见她不动,热情的拿果子,一个劲让她吃,两人坐下来闲聊。
凌老太说道:“我能亲眼看着你哥哥结婚生子就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如今赵家开枝散叶了。”
“劳望你奈烦将他养大。”本沫顺着凌老太也说。
“可不是,半岁起我一手一脚,日夜颠倒,问医求伸保佑他成人。”说到这,凌老太那噙着血的眼睛又望着她,叠着四指说道:“如今四代人!千辛万苦,不枉我做一世好人。”
凌老太又说:“话说赵本逵老婆朱倪这样算好的,不说别的,朱倪争气生下一儿,就是天来大事。‘娶妇不要穿金戴银,只要见事手勤’朱倪房里捡得熨四八帖,做事有摆布,单这一点朱倪比你娘强,再者她口齿伶俐,常时声叫声应,问一答十,连不是你娘那三角木‘三答不回头,四答和身转’一世懵懂人。”
凌老太说到云秀眼底似浮出一道亮光,极密切切的低头说道:“讲你娘讲不尽,你怎不知,有一日我看她从鸭饲里捉只鸭出来,用绿色蛇皮袋遮掩着,她跑到你大姨家后空手回来,偏我在花墙洞全看见了。我告诉你爸,她怒气又捉了回来,回来问呀,你猜她怎么说‘先放你大姨娘家,养一阵在送去给你大舅家’你说好笑不好笑!”凌老太笑出了声。
本沫也笑笑不说话,心里骂道:“老货,一天到晚监视我娘老子,逃不出你的法眼。”
凌老太又说:“再一日,你大姨娘手提一黑包进门来。她进门就喊‘秀牯、秀牯’上了楼,两个人讲讲笑笑,她送你大姨娘到围墙壁,两个人你拉我扯,我上楼去看黑包里是一件军色衣服。我告诉你爸爸,她才说真话,她竟买了她姐姐的旧衣服。”
本沫心里默念:“老货,你就是造事端,芝麻小事在你眼里就变了,把我娘束缚住。若不是我大姨娘,亲生姊妹知根知底,哪个能体恤她的苦,换作别个,吐出苦莲人家未必听、未必懂!”
凌老太见她不说话,又转了声调,低落道:“你听听你娘老子这为人,至如今都不喊我一声娘,仍不懂人情世故。”说着越发激动,含着眼泪又说:“反正我和你爷爷也是快要进坟墓的人了,不去计较。”
本沫心中骂道:“老货,你倒是去死啊,到现在还不死,不死没天理!”转念心平时,看着凌老太抹眼泪的样子,一时心里发软,自己也眼泪婆娑,用手摩挲她的背,劝道:“不会的,你会长命百岁的。”
凌老太的话她听着,但她始终心中有底:“你这个老东西,即使你说再多,我总不会偏离母亲相信你。”
忽门外听见一阵脚步声,两人才缓缓起身,只见三个姐姐进门来,正排着队进房间送礼。本沫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转身看了一眼,只见凌老太端坐着,背着光,满身乌黑,好似庙里的泥塑,正受众人来供奉。
本沫刚跨出门,却见母亲立在穿堂处正孥睛看着她。她笑着走过去,云秀仍白眼相加,半嗔半喜问道:“你拿了多少给凌老太?”
她用手指竖起一字,云秀疑道:“一百,我信你个鬼!”本沫“噗嗤”一声笑了。
两人转入花园,云秀恨恨道:“哼!随你拿一千也好,一万也罢,我总不管。她是‘棺材伸出手来——死也要钱’。你们这些女儿,没一个有骨气的,都是把‘妖魔当菩萨去供-善恶不分’晓得恶婆婆这样对付娘老子,还拿钱供奉她,换作是别人一分钱不给!”
云秀越说越面红耳赤,面目开始难看,脚上又踢又踏,扬口“呸”向天,眉眼也冷了几分,骂道:“你更是!总不记一记小时她是怎样嫌你打你的,连房门都不肯进,如今还反过来去孝敬他,不是十足的蠢物。”
“都是为了你,给了她钱总会对你好些。”
云秀听了脸色渐渐好转些,缓缓又说:“蠢痴,痴蠢,我对她一清二楚!总是有一时半会的好,只转了背就变颜变色,一本还原对人,她脾气就是天生长得,不要想她会有好转变。”
正要走,只见本华穿堂杀出来,指着云秀的脸骂道:“她一把年纪,还能用几年,你就是心胸狭窄,眼红眼浅,看不得你。”
云秀听了,心里万马奔腾,令她发疯,要理没有理,要争无法争,心里一团恶气,只忍着气狠狠的白了她一眼,脚上踏步往外走,离了这些白眼狼。
云秀快脚往外走,本华也快脚跟着,骂道:“一骂你就走,这个家总是不和气,三天一扯,五天一闹,就是你斤斤计较,你再不转变,屋越搞越垮,癫婆子蠢婆子样,骂你不死!”
云秀快脚经过门口时,她扭颈向后看,凌老太隔着窗龇牙咧嘴在笑,笑给她看,而本华仍追来戳着她的背脊骨骂,云秀感受到胸前背后如火焚烧着,犹如葬了火海似的。
10.3
下午云秀仍自顾自的在厨灶里忙着,这时荣芝跑进屋内,一步一声骂入厨房,对着云秀大喊:“你又是自作主意去娘家送礼,你那叔叔合其伙从中作梗迫害我,让我拿不到工程款,你倒还给他送生日礼!”
云秀嘴角微微一笑不理他,自言自语:“偷偷的跑过去还是被他发现了,总是逃不过他的魔掌。”
一时孩子们也围随来到厨房,荣芝见状越得恃,指着云秀鼻子又骂:“为什么背着我跑去送礼!”说着将灶台上的抹布狠丢在云秀身上。
抹布这一扔,她明明要严肃发气,只看了荣芝一眼,偏偏撇嘴又露出笑,她咬住嘴,发狠说了半句,下半句绷不住又露出笑。
云秀知道荣芝烈性恣情,越做劲与他对着来,他越有恃豪强,自叹:“让他闹一下,也闹不出名堂,让他撒了泼,出了气不提就完了。”她咬紧嘴唇,收起了笑意。
本华、本红、本君侧眼看着她们的母亲,不明白对着父亲的臭骂她反笑扯扯,心生憎恨,因此眼里没有好颜色。
只有本沫明白母亲一向以懦弱息人息事,她笑是不理会,是收敛的表情,好让这事骂骂过去就算了。这一扔,却扔在本沫心上,她迅速把抹布从母亲身上拿开,狠狠地丢在地上,冲父亲大喊:“她是她娘家养大的。”
这句话竟让她自己震惊,定也感动云秀泪水潸然。只见云秀那低垂的头擡起来,与她对了一个热眼,向四周瞪一眼,头又垂将下去自言:“这群白眼光,竟和她们的父亲一样,全无良心。”
此时本沫一身烈气,说完她激动的正要走出厨房,夕阳热烈的光正对着厨房,投在副窗口在空中形成数条光柱,堵在门口,那强烈的光柱射向她,射穿了她的眼睛,她低下头躲过光束出了门,回头一望,那金红色的光柱像铁笼似的囚住母亲。
而且众姊妹仍围着她,她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犹如三头恶狼,一个骂道:“不要只顾娘家,要看清人情。这一世你心里只有娘家,总是大姨娘一唆使,你就摇着尾巴跟去了,一年到头舍不得买衣服,却愿意买大姨娘的旧衣服,你像是没有子女的人。”
又一人骂:“你自做自主送鸭给舅舅,偷偷摸摸反先放在大姨娘家,你这不转弯的小心思,你有没有想过,最后到底是你送的还是大姨娘送的,一世懵懂人!”
云秀一听这是凌老太背后嚼的舌,暗气暗恼。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