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秋月姐弟游戏被捉拿(4 / 4)
她直冲冲的跑到母亲前头,碰到高篮直打圈,前面池塘一阵猛烈翻滚,吓得刚惊破的魂再一次奔向母亲,又撞到高篮直打圈,云秀对她吼了一句:“碍手碍脚,叫你不要跟来。”
她吓得冷汗不止,依稀看见前面重影晃动厉害,喘喝声,似有无的脚步声,吓得她直接跳到母亲的脚背上,哭喊:“咩咩、有鬼。”云秀腿如重铅,一步难移,开始恼火了,一伸腿将她踢飞了出去。
再走几步,突然云秀开口喊:“谢桂叔、咏兰婶,你们二老今这样早。”
本沫虽看不清人,但从声音能辨出他们是谁,从小也从别人嘴里知道他们许多事:他们有一个儿子,以卖豆腐为营生,埠村人都唤他“谢虎”。一次因堵空家产,一气之下赶走妻子并一双儿女,逐二老住柴房,二老虽苦,仍执意将孙子带在身边同住柴房。众人当他只是一时之气,不多时日仍与父母和好,或接回妻女。然不到一年,他竟另娶妻,且又生下一儿。每每看着他骑车从二老身旁经过时,他那冷面冷气,仍用含笑的脸面和人打招呼,简直让人心寒,孩子见了都要冷眼,更何况大人。自此,二老为养孙吃穿用度,上学书用,靠种菜卖菜为生。
云秀叹道:“谢桂叔、咏兰婶,吃得硬苦,这年老仍要发狠卖菜。”
“那世里造来的孽,如今老了仍当牛做马。还不知要吃苦到几时,到死之前能缓口轻松气么,怕是没那个命。”二老说。
“想的你们二老,再看我家的,人不知命,我这样做,还贬我,往外赶。”说着又想到凌老太那嘴脸,肩上的担子似是更沉了,一身刚骨往前走,说道:“我先走了。”
到集市时,天空已是清亮的绿光,许多人在马路的两边摆好了菜,待云秀全部收拾好,天已亮开了,这时才看到刚刚那二老来到。云秀用麻袋在旁边替他们占了一铺位,待他们来才把压着的砖块拿开,一面帮他们把菜叠放整齐。二老泪谢完,便守着铺头,本沫才看清他们的脸,无论五官、样貌、精神仿佛他们是同一个人,神情木然且无奈。
赶集地在埠镇十字街,一条由东到西,一条从南到北,十字街集中了埠镇繁华,有金店、油铺、南货店、文具店等一个挨一个店铺开了门,摆摊的有大筐大筐的鱼,各种时蔬和水果,街上车水马龙,来来往往的人徘徊着。
没人来的时候,本沫又在母亲耳边轻声说道:“班里每个人都去。”
云秀没好气道:“他们去是他们的事,我们家庭情况你是清楚。”
她跟着母亲一上午,总冷清的站着,看着母亲不断忙活自己手里的事,整个上午,云秀没看她一眼,她清楚女儿的心思,那又怎样,她不能冒险把家里闹得底翻天。
回到家后她仍跟着母亲,对自己打定主意的事,即没有用也要软磨硬泡到底,一整天她看着母亲从早到晚都在厨房和菜园里打转,母亲的冷漠是她不想帮助她的原因。
下午云秀在新楼穿堂里修整一床被子,她蹲在墙角冷冰冰的望着母亲,心理赌气想:“休想给你穿针引线。”
果真听见母亲喊:“来帮我穿针线。”云秀看她阴着脸既不应也不答,大喊道:“好哇,更是没有拿。”
一听母亲这般说,她嘴里“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踢蹬着双腿狠命搓地,来来回回……
云秀没理她,棉絮盖了一层红色织锦四凤图案被单,四周包着白边合叠,方方正正待缝合起来,云秀坐在地上,一针一线来回穿插,脸上总扬起苦笑不得的表情,对这个孩子既是可笑、又可恨、像极了自己。
本沫对母亲的冷漠已经恼火,又听她“更是没有”这样说,必然是有却不给她,她开始用头撞墙,一撞一声响,一响一闷声,回音缭绕在整个穿堂回响。
这样一来她明显感受到母亲乱作一团,针刺在手心,“哎哟喂”发出一阵惨厉、颤巍巍哀声,她看见母亲眉苦脸焦,从手心里挤出一粒血珠。
她内心惶恐不安却没有停止头撞墙,那持续不断的闷响声刺在云秀心里,云秀发怒了,面色变得凶猛起来,猛烈大喊一声,如轰雷掣电般,吓得本沫大哭起来。一想到去野游的事彻底没戏,她扯开喉咙哭得更大声。
连续不断的哭声折磨得云秀头皮发麻发胀,她怒气冲冲三两步迈向本沫,把她的身体提举半高又狠命一放,怒喊道:“还哭不哭。”本沫戛然停止了,眼睛发黑,两眼冒金星,霎那间,她仿佛看到凌老太对她时那般凶狠凶残,以及像凌老太恐怖的头颅,随即默默离开了。
云秀哀怨的眼神望着毛毛走出门外,又冷漠地忙着她手里的活,星眼迷离穿插在棉絮里。
星期一早晨,就在本沫背着书包转出围墙时,突然有人往她手里塞东西,她回头一看是母亲,再低头一看手心里塞的三十块钱,她的手紧了紧,对母亲的心也紧了紧,但母亲脸上依然是冷漠,又添了些不安的神色。
本沫三两步一蹦跳去了学校,把钱交给了赖老师,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然而赵本逵更是神不知鬼不觉却知晓了,将此事告诉了凌老太。
放学回家本沫刚走到坡底下便听见凌老太骂:“好大的狗胆,有钱去野马啊!钱全交给我!”接着大宅里里外外的东西像撞见鬼似的瘫在地上,碎的碎,响的响。
本沫躲在杉树后不敢回,她深知罪孽深重,害了母亲。她立在坡底下,站的那块地杂竹杂树,有一群群细小黑蚊在傍晚时蚊腾象舞,她穿着短衣裤,只要人定数秒就叮肉吸血,咬一口又痛又麻,肿起鹅包。
从细竹缝里瞧,她看见凌老太扬着木棒打母亲,从里屋追出了庭院,打至跌倒地,手粗的木棒正朝母亲的背打下去,这时她的身体不知觉已从遮障物里移了出来。
凌老太扭头看见停住了手,虎视鹰瞵看着她,本沫立在坡底下凝定不动,也望着凌老太,内心有千万般恐惧,比千万只黑蚊还要恐惧,黑蚊只吸血,凌老太那眼睛里分明有杀气。
凌老太用手指向她:“你有本事不要上来,今天就剥了你的皮,打断你的脚,我站着不动,看你僵到几时。”
正当两人僵持时,荣芝走路回来了,看见本沫站在树底下,头肿面肿,满身血痂,手脚上一摸,颤巍巍喊道:“哎呀呀,这一身包,站在杉树底下干什么,回去!”牵着她往坡上走时,她不敢动,荣芝一擡头,望见凌老太立在槽门口,一眼便知道了。
凌老太看见荣芝回来,收敛转身回屋,本沫这才跟着父亲爬上坡,此时云秀也早已爬起朝后门进去了。荣芝进屋见到云秀,两个人都闷闷的,一个不问,一个不说,心里都明明白白:“闹不赢她!随她去!”
次日清晨,本沫依然跟在母亲身后卖菜,她们是在等赖老师退钱,赖老师的丈夫是埠镇中学的教师,分配在学校宿舍里住。埠镇中学在埠镇中心,埠镇十字街的西边最高处,一个笔陡的高坡,一条柏油马路由上而下,便是集市。
云秀和本沫盯着高处看,恰今晨有点小雨,当日出的阳光折射到西边,因而出现一道彩虹。此时赖老师从高坡下来,只见她乘着七色虹光,金辉的发丝,温和的脸庞,一身轻巧身段,一步步走来。
云秀拉着本沫迎上去叫住老师,本沫随即退到一旁看赖老师与母亲谈话,当她们同时回头用可怜的眼光看她时,让她一直强忍的心破碎,嚎啕大哭,大街人潮人涌,极大的自尊心又使她哑了口。老师走后,云秀拉着她的手,在南货店里买了两个大柿饼,塞在她的手心里,这是母亲第一次买东西给她吃,尽管柿饼很甜,但吃下去总是酸腻的。
回到家,她看见凌老太和赵本逵,他们眼中闪着得意的光芒,器满意得,视人犹芥。她那阴沉酷烈隐忍藏在心底,时刻准备以阴毒火辣的眼神回击他们,让他们下地狱。回到房间,又一次叫人难以理解的痛苦饮泣着。
农历十月初六是云秀生日,像往年一样,她打算谁都不请,但附近的大姨娘务必要来,娘家姊妹知道大姐去,便都来了。一整天凌老太面色冷沉,寡言寡言,见云秀娘家的姊妹、兄弟也是如此,即便中午吃饭也有脸色。
下午云秀趁天黑前热了菜,再晚兄弟恐要走夜路。一时客围了一桌,荣芝一边招呼客人坐下吃饭,一面热脸喊凌老太:“娘老子,吃饭啊!”
凌老太赌气回道:“不吃,肚子还撑饱。”整个下午她都坐在门口竹凳上,手持篾竹杆子,见鸡打鸡,见狗打狗,把那一群鸡鸭打飞落了到处都是。那狗一进门,凌老太一杆子狠丢在狗肚上,那狗嗷嗷乱叫直窜进了屋,凌老太捡杆直追,见狗躲在八仙桌底下,也不管是人是狗一顿乱敲,嘴里骂道:“黄眼狗,死出去,嫌死不知信。”狗又窜了出门,凌老太一杆子又猛地丢了出去,打得狗叫连连。
陈家人早已明白,深知凌老太秉性,只顾云秀的面,随了她去造法。云秀又添了一个擦菜,一碗呛炒辣椒,一上桌,几副筷子围随着大喊:“这就是好菜。”一时语笑喧阗。
凌老太最喜辣椒,单闻着味就来瘾,偏没得吃,惹得堵着气的凌老太怒火中烧,随即发作起来:只见她发疯魔一般,直起身捋袖揎拳,三两步踏进屋,双手在桌前一摊掀起那张八仙桌,一时杯盆皆落,人仰桌翻,吓得一个个目瞪口呆。只听凌老太喊:“没有我吃啊,好大狗胆,都休想吃!”
“你撞了鬼不是。”荣芝吓得不轻,夺口大骂。
“你就是鬼晓得么,赵明慧也是你亲姊妹,家里坐席,你不叫她,你就是个冒失鬼!”凌老太理直气壮,反指着荣芝的脸骂。
荣芝有话无从出口,忍了百忍,又见陈家人纷纷摆手走出大门,荣芝又气又愧,不好去追劝,又见云秀这榆木疙瘩一动不动立着,指着鼻子骂道:“楞死尸,还不去送下。”
云秀原是见凌老太这般发威动怒,一时魂魄失守,荣芝喊她时,吓破的魂才来。她跑到门口,大姨娘对她说:“妹啊,作孽!嫁到这样的人家,快回去,送什么。”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
又追上了弟弟陈礼意,气得原本结舌的嘴直了,气咻咻说道:“没见过这样的人家,冇——得!”嘴角上的唾沫星儿狠劲一抹,用一双可怜的眼神望了又望,手摆了又摆,哆嗦骑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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