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春里姐姐妹妹转茶岭(2)(1 / 3)
,要喊你‘秀牯’。”在埠村男的喊‘牯’女的喊‘妹’,罗少珍说着又尖笑几声。
“反为是!你们做的事拢总都不及我片鳞半爪,人又老实、实心眼、任劳任怨。”
“秀牯,赵本逵哪里去了?”
云秀早料到她三两句不离赵本逵,心里想:“你既那么重视他,何不把他领回你们罗家去。”一面又问:“罗少珍,罗家那边到底是几个男孩?”
“跟你一样生了五个,你生了五个妹儿,她生了五个崽牯,这人都是命里注定的了。”
“荣芝在家,孩子们都在家里。”云秀听了心里越发堵,阴沉说道。
“我说呢,礼拜天都没见下来玩。他爸爸在家,孩子们如受了关押。”罗少珍说完转回家去。
云秀也不说话了,动作迅速得像只麻雀似的,她要抓紧完成。因为她接下来还有许许多多的事等着她去做,刚出门时侧屋的猪在龙吟般的惨叫,看菜地时发现杂草高得下不去脚,她要去菜地摘菜清除杂草,要去土里割番薯藤剁碎喂猪食。“差不多就算了”在她脑海里盘踞,剩下几件在水里一漂,拢总一起拧干丢在桶里,顺着水流飘走一粒扣子,她也懒理,“哼哈”一声,她就起身往家走。
云秀这样的态度毛毛偏不差毫里的遗传了。“差不多就算了”同时盘旋在毛毛的心里,今天轮到毛毛扫地,她总是左一撇扫把,又一撇扫把,“差不多得了”就把扫把一放要走。
三姐本君监督她,她眼睛有铁,最受不得她浮皮潦草,叫她重扫。毛毛有痴性又有点憨倔,有懒性又有点顽劣,拿起扫帚看见哪里有灰,哪里有屑就点扫几下,仍是撩几扫帚就要走。
“重新扫!”本君又喊道,毛毛阴沉着,认定姐姐是故意挑刺,又不得不拿起扫帚撩了几下,喊道:“我不扫了!”说着便走。
“你敢!你走一步试一试。”一个响掌打在毛毛嘴巴上,毛毛大哭。
“还哭!越哭越要打!”又一巴掌刮在脸上。
本君天生一副不肯服输傲气脸,她自己从不肯服软服哭,也见不得别人哭。见毛毛这样懦弱蠢物,没有半点志气,动不动就哭,那懦弱的哭声更让她没法忍,像是惹到她的厉害处,因此越打越厉害。她上前揪起毛毛的臂膀,狠地用指甲一捏一掐,毛毛哭声大起来,她仍揪着不放,手指如扭着电视抜片,一哭一频道、一尖哭二频道、又一烈哭三频道、嘴里仍说:“还哭不哭!”
毛毛手臂像是被拧断了,肉离了骨,挑筋般撕裂颤抖着,毛毛看着姐姐心平气静,像是拧了一只猫狗,哭声又连绵起伏。本君听见哭声不止,发疯的打她,把她打到墙角黑旮旯,打到她一声不吭才止住。
毛毛强忍着痛,痛感伸向骨头里,痛到全身打哆嗦,火烧火燎,没一会儿就满地打滚,那痛感贴着冰冷的地板,慢慢使她冷却了。
云秀刚走上坡就听到毛毛哭声,一时脚步起飞,一面走一面骂道:“哪个打她,只我一转背,就要往死里打她。”
赵本逵在水井旁朝云秀吼道:“我在这里,你不要又冤枉我。”
云秀听了松了半口气,到院里把桶一丢,进门瞧见毛毛躺在地上,已止住了哭,看着旁边脸上仍带着怒色的本君,云秀问道:
“你是作什么打她,偏生好意思,还是当姐姐的,你忍让妹妹作不得?别个不打时,你们一个个都争着打她。”
“她不是我的妹妹,从来不承认她,哪个我都不认,世上只有我自己。”本君说着哼了一声,脸上仍是鄙夷一切的神色。云秀倒吸一口凉气,将毛毛提起来。
这时荣芝下楼,一身笔挺西装西裤,朝着凌老太喊道:“咩,我出门,去赵老屋里。”凌老太在房里应了一声。
荣芝刚出至院外,孩子们看着父亲一走,全都撒欢起来,静厥的宅子像炸了似的。
“看你爸爸一走就起涌,去院里把衣服晾一晾,我已洗了,晾一晾总可以吧?华华,红红?”云秀说。
“你是话定喊我做么?喊我做,我就先把桶撂倒,衣服往垃圾堆扔,请你冇洗一样,照旧去洗二道,还喊不喊。”本华端起脸凶道。
云秀看着本华,说话龇牙咧嘴的样子和她爸爸一个样,心里寒了一截,又听二女儿本红说:“喊我做,我就把衣服撕烂,撕成一柳一柳,请你们一个个冇得穿。”说着两姊妹笑作一团。
“去扯小笋。”一时两人起哄,六个孩子一齐去了。
云秀心里压着火,哪里还有时间晾衣服,不拧不抻,随便一搭在丝线上,又是水淋又是褶皱,地上流出一条泥水。凌老太看在眼里骂道:“马虎皮子,马虎得鬼死。”
孩子们转山后经过小池,他们趴在小池边看了一会鱼,池里有饲养的鲶鱼、金鱼、王八龟、一群群鲶鱼张着嘴巴浮在水面。从鱼池爬上山坡入竹林,脚下是一条落叶踩成的路,地上堆积了厚的竹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赵本逵早以爬坡上了竹林的小树屋,这是他的地盘,为防止别家人再自私砍伐竹林,派他看守。只见他脚跨两竹之间,又荡又摇,嘴里起吼,顿时天震地骇,噪雀凄声直射天,落叶梭梭如雨落,野鸡逃窜,爬兽跳了出来。
一路爬坡,山岭里是一脉平川的茶岭,棵棵秃溜,早有一群孩子在茶岭里玩。太阳露出脸来,茶树葱郁,茶花遍地,云蒸霞蔚,折下一束束金光,洒落在茶花树里,光彩陆离。花朵散发着馥郁的香气,风微微吹来,清香扑鼻。
毛毛盯着一朵茶花渐渐的绽放开花瓣,顺手折一段芒萁茎做吸管,伏在茶花上吮吸,有蜜汁沁舌。忽听有人高喊:“剥皮卵,剥皮卵!”所有眼睛朝着树顶看,好大一片包着皮茶萢,似剥不剥,似红非红,红白红白,皮薄肉清。赵本逵一个纵跳猴在树顶摘下便塞进嘴里。
从茶林里钻出来,再进数步,是一块野草坡,站在坡顶上可以俯视到整个埠镇,对面也有一座低山,两山之间又是诺大长方形稻田。由东至西一条笔直的柏油马路在中间分隔开来,来来往往的车辆穿行着,直至西面就是埠镇,高高低低的白面围墙。六个孩子在野草坪里抜小笋,不一会抜满一篮,忽听凌老太高喊本华,众姊妹见大姐一走,也下山了。
毛毛下山时手里藏着一块茶萢,冲进厨房对母亲说:“咩,你看,剥皮卵!”说着小心翼翼的藏在兜里。云秀羞涩的抿嘴一笑,承不住“哈哈”又笑出了声,一面拎着潲水去喂猪。
只见她头顶茅草,面上如风火雷公,穿个青靛蓝大袍子,一双大赤脚,拎桶进了猪栏。那猪群原饿得猪拱猪,只觉一身青靛衣飘了来,脚上无声音,又没看见头,反被吓得纵跳躲在角落,直到听见云秀“噜噜”几声,这才槽里吃。
凌老太见云秀那般模样站在猪栏门口,牵着本华喊道:“你看看你娘这样装式,你要跟她么?喂潲水都会吓死猪!”有只猪前蹄攀在猪栏上,朝着凌老太正咧着嘴笑。云秀听见了,气得在猪脸上一敲,敲了下去。本华大喊一声:“不要。”说着一面走一面回头看云秀,眼不回睛。
凌老太去埠镇赶集,一手牵一个本华、本逵,本红则跟在后面。本君深知凌老太那里没有她的位置,不求也不羡,独毛毛痴痴地望着他们,整个上午她就一直坐在阶矶上盯着天边的云彩幻动,时而看母亲像燕子似得飞来飞去。
中午,云秀仍厨房菜园忙碌,她要在凌老太回来之前,在大钟十二点响之前把饭菜端进大堂八仙桌上。当她看到凌老太回来所有孩子围着她大笑,喊他们做事时一动不动时,她胸口一阵阵刺痛,又恨恨地走进厨房。
最后她“欻拉一声”把南瓜倒进油锅里,倒半盆水盖上锅。接着走向花池担着两桶水便向外走,长时间浸泡在花池里的雨水已经变绿。当她担起扁担穿堂入厅时大喊一声:“吃饭啊。”孩子们像猴子一样腾跃翻滚出来。
凌老太盛好两碗饭,一手一碗端着正要上桌,见云秀迈着大步,枣红色塑料大桶在她左右晃荡,腌臜臭水淋洒下来,走得越急,哩哩啦啦洒出一条浊黄发臭的绿水,污浊秽气难闻。一时眼里出火,竖起眼睛骂道:“这前世没做过人,化势足,别人吃饭,她淋菜,不分时候,装模作样好看,又痴又癫。”
云秀听了耳热眼跳,心仿佛被刺穿,桶里的绿水因愤怒的脚步而洒得越厉害,经凌老太房门口竟狂洒一片。
本华和凌老太想的一样,瞅着云秀目不转睛的发狠,越看越是倒胃口,心里恨:“婆婆说的一点也没错,喊她上桌偏不坐,喊她吃饭偏要做,越不受尊重。随她做牛也好,做马也好,瞧不上看她一眼。”又生气的喊道:“咩,吃饭!”
云秀既不声也不答,脚底的怒气越发沉重,一步步踏出大门,嘴里嗤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哼,吃饭!不去淋菜,吃屎都没人屙。”凌老太那嫌恶的眼神一直追着云秀的背影到菜地里,仰着脸,朝屋外吐了一口痰。
一家子均坐上桌吃饭,赵书记和凌老太坐在八仙桌上席。凌老太敲着右手边盛好的米饭,示意本逵坐在她旁边,她眼睛仍看向园里,说道:“自己痴蠢,还要做痴蠢的样子给别人看,个不是十足的榆木脑壳。看看你们癫婆子娘,把她当人不做人,偏要做下等人,一辈子都嫌,嫌不完。”
孩子们听多了凌老太的话,他们只管吃饭,似乎对云秀嫌弃也是习惯。
赵书记见凌老太一个劲往赵本逵碗里添菜,正色说道:“饭儿盛好,菜儿夹好,他是祖宗么?就是祖宗来了也不见你这样,到底你的心就是不平整,一家大小一视同仁为是,你就单把他溺宠这般厉害,不像话。”
凌老太说:“吃你的饭,喜欢劳闲神。”
饭桌上像个战场,孩子们不听不看不说话,每个孩子都狼吞口咽,没有哪个孩子看一眼菜地里的母亲。
云秀一到菜园,她那激动的情绪就止住了。中午的太阳如火焰,将土地炙烤成焦土,每一颗菜无精打采焉着。云秀清楚若现在不浇灌,等到太阳落下之前这些花儿会全部调落。
正淋着,嗬,一枝茎须正努力攀附在离它很远的立子上,明天早晨它就会像其他的根须一样缠绕着的,日日强壮,它们会开出浓郁的花朵,结出果实垂挂。眼前顽强的一枝茎须突然幻化成那些孩子的面孔,他们全部好吃懒做,没有一个孩子听从她,无论喊哪一个帮忙,他们全部表现装聋作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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