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家人（1 / 1）

第262章家人

随着两人轻功步伐飞速移动，枯山上烟尘四起，剑光与枪影不断闪烁，透过弥漫飞扬的烟尘只看得见金属挥舞发出的寒芒。剑与枪碰撞的声音并不大，在寂静的枯山中却尤为刺耳，然而此时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认为那声音难听。就像是悠扬笛声与萧瑟古琴共鸣，奏出一曲绝妙的乐曲。

不仅仅是龙吟枪，整座葬剑山都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在飞扬的烟尘中散发着无限生机。

青年与少年正是人生中朝气最为蓬勃的两个时期，而两人身上战意又同样旺盛，这一次竟打出了畅快淋漓之感。

楚风持枪一挑一刺一突一回，动作流畅潇洒，脸上自然而然带着飞扬的笑意。

不得不说，长泽的武功在同龄人之中算是上上层，在内力同等的情况下，他与楚风的身影始终胶着着难分上下。但长泽终归年轻没有太多实战经验，最终仍是被楚风的长枪接连逼退好几步。

胜负已分，楚风不再恋战，眉眼飞扬奔向鬼剑仇噗地一声跪在他身前，郑重道：“多谢前辈。”

鬼剑仇挥了挥手，轻轻挑眉道：“谢什么？”

楚风听出他这句话并非陈述，而是疑问，于是便老老实实回答道：“谢前辈救命之恩，谢前辈保管家父画像和龙吟枪，谢前辈……”

话还没说完便被鬼剑仇打断：“救你的不是我，而是探花兄，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罢了。至于岳兄的画像和龙吟枪，他本就是我至交好友，我替他做些小事本就应当，又何须你来谢我？”

鬼剑仇的语气竟有些咄咄逼人，言下之意就算要感谢我，也要你爹来才行，你又有什么资格？楚风正疑惑鬼剑仇前辈明明先前还和蔼得不行，怎么出了山洞后就变了个人似的时，鬼剑仇又柔和下来道：“所以你无需谢我，只当我做的这些都是应当的。”

鬼剑仇拍了拍楚风肩膀，凝视他的眼眸中浮着无数感慨，“早在你出生之前，我与岳兄便约定，将来我为你的义父，与岳兄共同教你武功，护你成长……可我终究是没有做到，应该感到愧疚难安之人是我，你又何必道谢呢？”

楚风深吸一口气，坚定道：“不论什么原因，前辈有恩于我是事实，我只知道既然是恩就得报，那么当然得心存感激。”

“而且前辈，我以前的日子虽说可能有些不愉快，却算不上过得差。楚家之人对我没有感情，可物质金钱上却没有丝毫亏待我。我离开楚家在江湖闯荡，学了一身还算不差的武功，回京后娶了若梅为妻……不管怎么看，过得都不算差。”楚风挠挠头，眼神却更加坚毅，“所以前辈，您……无需因为我而感觉愧疚！”

今日不仅仅是楚风和杨若梅二人情绪激荡难以自控，鬼剑仇亦是如此。从感慨怀念到内疚难安到对楚风的欣赏欣慰……无数种情绪不断变化，就连鬼剑仇此等高手也难以自控。

此时鬼剑仇的看着楚风的眼神就像看亲生儿子一般，慈爱柔和又混合着望子成龙的期许和严厉。

鬼剑仇下意识想摸摸楚风的头，又想起楚风是青年人了，并非长泽那样的小孩，只得讪讪收回手，“既然如此，还叫我前辈吗？”

楚风一怔，突然反应过来鬼剑仇话中的意思，差点儿不知该如何自处。鬼剑仇说曾与岳武穆约定，收楚风为义子，这是要践行二十年前的承诺！楚风感觉得出鬼剑仇句句出自真心，甚至能感觉到他胸中奔涌的情绪。

楚风眼眶一热，没有任何犹豫便重重对鬼剑仇磕了一个头，“义父受孩儿一拜！”

杨若梅方才随着楚风跪了岳武穆，便没有理由不跪楚风的义父，于是她走到楚风身边跪下，认真对鬼剑仇说道：“义父，刚才在山洞中时楚风他还在感慨终于找到家了。”

杨若梅的意思是，义父您自然便是我们的家人。

鬼剑仇急忙扶起杨若梅，不住喃喃道：“家人，家人这个词好啊……”

“我一生没有子嗣，好在寻到了长泽这么一个徒儿，又将挚友之子的踪迹给寻了回来。”鬼剑仇挥手招呼长泽走到自己身边，面对两个后辈感慨道，“这么多年，从大夏王爷走到无人知晓的山野莽夫，我也算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唯一放不下的便只有你们二人。我的余生已经能看到头了，但你们还年轻呐……若你们能将我，将岳兄的一身功法传承下去自然最好。若不能，我也不会怪你们。毕竟我这个做长辈的，只愿你们一生平安喜乐，功名利禄和武功传承都只是次要的。”

“师父……”长泽低头掩去湿润的眼眶。

楚家人对楚风或许有情，但绝对没有爱。虽然有郭氏对他关照有加，付出的感情也不比楚轻语少，但父爱的缺失终归是不可弥补的。如果楚风自幼便没有父亲那道还好，但偏生他有一个父亲，且楚安对他的态度，别说他自己了，就连楚家的杂役奴仆都能看出楚安对待他和另外两个儿子的区别。

生长在这种环境下，尤其是幼年时的楚风，他心中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也隐隐渴望着父爱，希望得到和两位哥哥相同的待遇。楚风长这么大以来，亦是第一次感受到父辈对自己真挚的爱，心里溢出说不出的喜悦与感动，隐藏在深处的对父爱的渴望一下子被唤醒一般。

鬼剑仇温声问道：“你是不是还忘了些什么？”

楚风还沉浸在感受父爱的喜悦之中，听到鬼剑仇的问题后，不禁愣道：“什么？”

片刻后楚风反应过来自己忽略了什么，不由得大感尴尬，低头赧然道：“义父，我娘她如今……还好吗？”

楚风的声音有些犹豫，当年岳家满门抄斩，之后鬼剑仇一直在暗中寻找楚风，他怎么会不去找他的母亲？既然没有找到，那么很有可能是……

楚风脸色黯淡。

楚风小时候最想见到的人肯定不是对他不管不顾的楚安，而是从未见过的母亲。每每看见郭氏对楚轻语的好，楚风就觉得心中酸楚。以前他也问过郭氏自己的母亲究竟是什么样的，但郭氏往往叹息摇头，一言不发。当时楚风还以为自己的母亲一定是个见不得人的小妾甚至丫鬟，府里边的人才会如此避讳，可如今想来，原来楚家绝大一部人人根本不知道他的母亲是谁，也难怪有些不长眼的仆役对他白眼相待，原来是将他当成楚安在外边的私生子了。

因此楚风并非不在乎母亲，而是从最开始他误以为鬼剑仇是自己的父亲，又从鬼剑仇口中得知身世，还见到父亲的画像，心情可谓是如滔滔江水一般激荡起伏，根本没有让他想起母亲的空闲时刻。

“你娘啊……”鬼剑仇神色有些古怪，看不出究竟是感慨怀念还是其他，“她很好。只是这二十余年我从未见过她一面，更不知如今的她身在何处。”

这又是什么意思，既然知道母亲还活着，又怎么会从未见过面？难道是义父与母亲有书信来往，楚风摇了摇头，不对，书信来往的前提也得知道地址，可是鬼剑仇却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

鬼剑仇看着楚风脸上的疑惑，轻声道：“你果真和你娘长得极像，如果你是个姑娘，不知得让天下多少男子倾倒……”

楚风没想到鬼剑仇一下将话题拉得这么远，又想起他不是第一次说起母亲的相貌了，不由得问道：“义父，我娘她长得很美？”

“何止是美。”

鬼剑仇说话的速度很快，仿佛是根本不经过思考就再自然不过地说出这几句话。在他的心里面，这是确定得不能再确定的事实，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改变。

“这天下，再没有比星辰更美的女子了。”

鬼剑仇回想起当初那个女子的一颦一笑，她温柔地喊他靖哥哥，与他一同习武、闯荡江湖。回想起青梅竹马言笑晏晏的那段时光，鬼剑仇被海风吹得有些皱缩的脸变得无比柔和。

虽然后来，她还是没有选择他。

但她永远都是鬼剑仇心头的白月光，纵然不能和她在一起，也要默默守护在她身边，护她一世平安。

鬼剑仇从未觉得怨恨岳武穆，相反，他由衷地为自己最好的兄弟感到开心。一个是与他交好一世的挚友、兄弟，另一个是他一生最爱的女子，无疑两人对于他而言，都是人生中最重要的。因此就算心中伤感，鬼剑仇也诚挚祝福他二人的感情。

正如她的名字一般，她耀眼如漫天星河，却又温柔如潺潺溪水。在那个女子的笑容面前，谁人还能不心软？

心软二字并非字面上的意思，而是……整颗心都柔软下来。

鬼剑仇并未告诉楚风，多年前他选择归隐葬剑山，除了他察觉到多疑的夏帝对他和岳武穆的态度变化，其中也还有星辰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