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红袍似火（1 / 2）

第229章红袍似火

白震天终于预感到了什么，船舱中瞬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外边驻军搜查的脚步声。杂乱无比，又寂静无比。

“张妍儿她说得对……”重先生的声音很淡，“情谊深重，只是……不可告人罢了。”

“重兄弟！”白震天猛地打断重先生的话，“是我多嘴了，现在不需再说这些！你先随我们下船好生医治，等到身体康复再说！”

“已经迟了……震天，你终于察觉到了罢？”重先生惨淡一笑，“你果然……觉得很恶心？还好，我就要离开了……你再也看不见我了……”

“恶心？”白震天仍是不愿意戳破最后那层薄膜，“重兄弟，你我义结金兰，我早已将你当做亲弟弟看待，又怎会觉得你恶心？我……”

“我投靠李家……只因为……他们能给我一个保证……保证我与你，一世无忧，白头……偕老……”

“我说……离开金缕舫后…..便与你一同离开江南……娶妻生子，过上平凡的日子……不过是骗你罢了……”

“重兄弟，你在说什么？”白震天终于彻底明悟，怔怔道，“你我都是两个男子，怎可能白头偕老？你，你定是糊涂了，才说出这等糊涂话来……”

“震天，你错了，我现在无比清醒。”

或许是回光返照的缘故，重先生苍白的脸颊恢复些许血色，声音也不再那么虚弱。

他突然睁开双眼，不再退避地直视白震天，眸中满是深切情意。

纵然白震天再不解风花雪月，也看懂了重先生眼中的爱慕，那分明是男女之间才会出现的眼神，可为什么……

白震天感觉脑中一片空白，轰然作响。

重先生是什么？是他从小到大的兄弟，是他发誓要保护的弟弟！

他想过仗剑江湖的爽快日子，也想过男耕女织的安稳生活，无论是哪一种生活，他的想象中都会出现重先生的影子。

但那和情爱没有半分关系。

江湖人都说女子如衣裳兄弟如手足，白震天同样深信这个道理。

既然是手足，又怎可分离？

可……手足之间怎能，怎能……

更何况还是两个男子！

白震天想说，一定是重兄弟你糊涂了，可是重先生的眼中的情意是那样深刻，他的神情又是那样认真。就算白震天说出那句话，也不过是骗了自己罢了。

重先生身姿妖娆，甚至有几分柔弱无骨的妩媚。此刻白震天抱住他，更是觉得他实在是太轻了些。他身穿艳丽红袍，的确和女子有几分相似……

这些年来，不知有多少人诟病重先生的性别。

但无论他成了什么样子，白震天始终将他当做兄弟看待。哪个江南纨绔敢当众嘲笑重先生不男不女，他便提着剑上去狠狠教训那人一顿！

可明明是兄弟，是男子，重先生眼中的爱慕又算是什么？白震天略微有些痛苦地偏过头，不敢再看重先生。

重先生猜出他的想法，惨淡道：“震天，就算我变成了如今这样子，我也从未将自己看成女子……我从来便认为自己是男儿郎，从来不是什么女娇娘，更不是不男不女的怪物！”

白震天微微张嘴，却终究没有说出什么。

重先生说道：“我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是彻头彻尾的男子……所以才更加为世人所不容，更加恶心吧？震天，你也觉得恶心吧……还好不用再与我相处多久，最后一会儿，一会儿便好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罢。

记得儿时，自己长得过分清秀，总被村中的同龄人欺负，而白震天一次又一次护着他……后来稍稍长大，当他有了反抗的能力后不断闯祸，也总是白震天挡在他前方，替他承担所有的责任。

他自然问过为什么，少年白震天往往双手掐腰，仰着头一本正经道：“你是我义结金兰的弟弟，大哥护着弟弟，自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白震天从小便仰慕那些江湖豪侠的故事，总是兴致勃勃地与他说着未来定要持剑破九州，成为一代江湖豪侠！他至今还记得那时白震天眸中闪烁的奕奕神采。或许白震天重情重义的性子，正是在这些故事濡染下逐渐形成的。

然而再后来突发变故，他被金缕舫的杀手带走，而村中也因此遭到血洗。最初在舫中的日子很不好过，受尽折磨，难以见到天日……

或许在那时，对感情尚还懵懂的他便发现了一丝不对劲。在别的同龄人受不了折磨哭喊爹娘之时，浮现在他眼前的却是白震天神采奕奕的那张脸。

在白家非人的训练之下，他不知看了多少生死，双手亦是沾满血腥。逐渐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妖媚，他终于彻底成为金缕舫中的一员，再不是当初那个懦弱的少年。眼前所看见的一切仿佛失去色彩，于是他习惯穿上最为艳丽的红色。

黑白分明的世界当中，只剩下一个光点。

“震天……”

他只看得见白震天身上的光，他看不见其余任何人，所以他从来不在意白震天以外之人的性命。

死了便死了，与我何干，又与他何干？

这时，重先生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苦笑，直至死亡来临他才发现自己错得多么离谱。

……

谁也没有想到，张妍儿从暗道离开之后并没有逃走，而是悄无声息地攀到了金缕舫的最高处。

此时她百无聊赖地坐在船上，偏头看着驻军手中闪烁的火光，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当真像一只无聊的猫儿。

她不知何时取下了脸上的面皮，如果楚风看见她的脸，便会明白为什么白震天形容张妍儿时，用的是最简单的“好看”两字。

因为她真的非常好看，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小巧，柳眉下是一双狭长灵动的眸子，鼻梁小巧高挺，樱桃般的嘴角微微上翘。怎么看都是一张非常好看的脸，却不美——因为看上去实在是太小了，一个十二三岁孩童的脸，无论再怎么好看，都不能用美来形容。

“唔……”张妍儿像猫一样伸了个懒腰，低声呢喃道，“既然白家和这艘船都已经要毁了，那我似乎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了~”

她的目光转向看不到尽头的烟波江上，江湖广阔，山高路远，任君闯荡。

张妍儿最后轻轻一笑，点燃手中的火折子，毫不犹豫与炸药一同地扔向船舱当中，“再见咯~”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