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小卡(4 / 5)
“你别看他现在这么嫌弃我,他其实心里可爱我了。还没过一个赛季,他就让我在训练后留下,帮我模拟各种各样的场景,让我练射门——这两年我在场上远射一下子就练起来了。”
卡恩拒不承认自己的爱意:“才不是,是他一回去就乱折腾,一会儿染头,一会儿泡女人,看得我就烦,精力用不完还不老老实实训练?烦人精。”
“骗人,他爱我。”施魏因施泰格和卡尔笑着讲:“他就是害羞了!”
要不是在飞机上,卡恩高低要在拉姆和卡尔的哄笑里走过来,照着他的后脑勺给他来了一巴掌。
但施魏因施泰格说的是事实,大家都知道,schweini这个外号也是卡恩给他取的。在一起训练过一段时间后,卡恩在某场比赛前和他说:“去吧,schweini,你要做的只有射门,我知道你能行”,然后他就真的进球了。
进球后他的第一反应是往回跑,拜仁的球门前,卡恩也正丢下自己的城池跑出去,他们俩在半场附近相拥。
对于优秀的户口本,哪怕是卡恩这样看起来不可一世的坏脾气老球员也会给予最大程度的耐心,支持和教育。
卡尔其实隐约感觉到了卡恩忽然开始讲一大串施魏因施泰格的事是为了什么,却又感到不能确定,于是只尽量更多地展现着他对拜仁的熟稔和爱意、展现着他作为土生土长的慕尼黑人和拜仁青训球员,和“同类”的高度相似,高度熟悉,自然到仿佛他生下来就是他们中的一份子。
但他早在话题进行到一半时就开始感觉后背紧绷,还微微刺痒。他好想回头看看巴拉克在干嘛,不知为何,他确信他并没有睡着。他是拜仁最如日中天的球星,中流砥柱,已经入队好几年,却依然被自己的队友们自然而然地排斥在外。
无论是骄横的卡恩,微笑的拉姆,还是已经算最不在乎这些的施魏因施泰格,出道时甚至说过自己崇拜巴拉克的施魏因施泰格,都天经地义地觉得应当将他排斥在外。
卡尔的脑子里有种无法描述的冲动,他好想坐到巴拉克旁边去,握着他的手,把头放到他的肩膀上,或者希望卡恩能把巴拉克也拉入话题中,但他知道这都是不可能的。
前者的不可能性在于这是他愚蠢的依恋与靠近的幻想。后者的不可能性在于这是横亘的无法跨越的现实:在拜仁,真的有后天的dna,它把球员们永远地区分着,卡尔早就知道了这样的道理。
果然卡恩喊他一起去洗手,单独聊起了关于他的事:
“租借也不是非租不可的,看看schweini,他入队时候比你蠢多了,但现在已经是很像样的一个好球员。你会在队里过得很好的,最起码我还在这儿,没人敢多放屁,不是吗?”
卡尔坦诚:“谢谢你,奥利弗。我想留下的,但队里实在没我的位置,而……”
卡恩笑着打断了他:“没位置?那可不一定。你先回家待着,别管那些苏格兰老头、法国老头哄人的鬼话,等等看消息。菲利普也很希望你留下,schweini?他没有反对的道理——所以安点心吧。”
卡尔回去的路上路过小吧台,想了想端了点水果。回去后他给他们一人分了一份,心脏已不由得收紧了,把自己的那盒也放下,最后一盒轻轻放到巴拉克旁边的座位上:
“嘿,米歇尔,吃点水果吗?”
对方一动不动,还是戴着耳机,可能是什么都听不到,这让卡尔反而感觉好受了些——但他也不能确定,毕竟巴拉克得是什么样的呆子,才能在旁边队友热火朝天聊了几十分钟的情况下都没意识到自己被排斥在外呢?
尽管他看起来粗糙又直白,卡尔却莫名觉得他也有相同的敏感。
当然这一切更可能都是他想多了。
像是感受到阴影,巴拉克迟迟转过来,依然戴着耳机,蹙眉看向他,神情冷淡得很,此刻眼睛是沼泽浓雾一样的灰绿。卡尔手足无措地点了点水果,对方直接说道:
“谢谢。”
而后就重新扭了回去,往窗外看着。
他把礼貌尽了,但更多表现的是冷淡,礼貌的冷淡是比不礼貌的冷淡更冷的冷,卡尔立刻感觉自己很愚蠢,他觉得自己看起来只会像是在用过分的、不恰当的热情去讨好一个讨厌自己的人,然后被立刻推开了。
尽管他是出于无法描述的柔软的害羞的情绪,可因为他没理由有这些情绪,所以就变成了尴尬的讨好。
这拒绝堪称刺痛了。虽然卡尔表现得落落大方,放平时也就是顺手把礼节做到位,根本不会为了这种小事挂心,但谁让他这会儿不是顺手给对方的,他是为了显得像“顺手给”,才给所有人都端了一盒水果。
他也许真的是在讨好,所以落空时才这样难过。
卡尔立刻讨厌自己了。
施魏因施泰格还以为他是被巴拉克冷待了紧张,分了一边耳机给他让他听音乐,笑着和他小声说米歇尔就是这样,他可能只是不想被打扰,不是讨厌你,别管他。
飞机在起起伏伏,还有二十分钟就要降落了,他们确实没法看电影了。卡尔感觉耳朵稍微有点疼,导致音乐声也变得有点模糊。
但施魏因施泰格的眼睛温柔又明亮,让他刚刚忽然遭受的那种剧烈的痛楚慢慢被抹下去了。
卡尔熟悉他,熟悉卡恩,熟悉拉姆,他们是他熟悉世界里充满了友善的前辈,他们现在还要伸出手拉他做队友,做朋友……
过往的十七年天然将他带到这里,他天然被爱,也天然爱他们。
拜仁是一条精神上的脐带,链接着所有孩子,让他们变成亲兄弟。
卡尔微笑了起来,把耳机塞得更紧了点,就这么靠着和施魏因施泰格继续轻轻说话。他们聊了一会儿最近热门的电视剧和游戏,说了一会儿慕尼黑的餐厅,耳朵里正在放的音乐是哪首专辑里的……下降时剧烈颠簸的气流让卡尔有点不舒服,但他很乖很安静地忍耐住,施魏因施泰格和他说:
“卢卡斯就很讨厌坐飞机,每次这个时候就喜欢掐我的手,他有时候有点野蛮,哈哈哈。”
他把掌心摊开,伸过来,和卡尔打趣:“你要不舒服的话也抓我好了,谁让我胖乎乎的、特别耐揍呢。”
卡尔想到诺伊尔总抱怨“只有在国青队里你才把我当朋友”,不由得问他:
“除了被征召,你们别的时间会见面吗?”
施魏因施泰格摇摇头:“不知道,约着一起度假好像又有点夸张了,但如果度假时候能碰到,我会很开心。不在一个俱乐部赛季里基本就不见面了……如果卢卡斯能转会来,我会真的真的开心,但这事可不容易。”*
离开机场,坐上出租,世界仿佛不断安静下来,到灰扑扑的旧楼下,拉开难拉的铁门,万幸今日电梯没坏,他不用扛着箱子上楼。推开门时家里明亮又洁净,埃里卡正满脸兴奋、收拾整洁妥当地坐在客厅中,听到声音立刻站了起来:
“karli!!!你回来了!!!”
莉拉也坐在外面,正玩玩具,此时一下子丢了东西,一抬头也兴奋坏了,拍起手来:
“哥哥!!!”
只是看着妈妈妹妹好像健康快乐的样子,卡尔就忘记了进门前一切灰色晦暗的担心,不由得高兴起来:“嗯!”
他不着痕迹地推掉了妈妈的拥抱,先去拥抱莉拉,把她从轮椅上抱了起来小心地托在怀里,妹妹幸福极了地环着他的脖子亲吻他的脸颊,充满依恋地把头贴在他的脖颈旁:
“卡尔,你走了好久好久!但我在电视里都看到了,你好厉害好厉害,大家都说你好厉害,你最棒了!你在外面开心吗?——”
埃里卡约莫是情绪得不到释放的出口,此时眼圈已红了,用纸巾轻轻沾着:“你从没离开家这么久过,去年踢那个什么比赛都没这么久的,每天也不打电话给我,妈妈真的担心坏了……”
卡尔怕她好不容易精神好一点,等会儿又想到全是伤心的事大哭起来,赶紧转移话题,询问吃什么。埃里卡难得像从前那样准备了一些她擅长的饭菜,确实是久违的妈妈的味道,而且这很辛苦,难为她还愿意做,卡尔真情实感地夸了她半天,终于让她又恢复了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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