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菩萨(1 / 2)
活菩萨
府库沉重的门轴被推开,一股陈年积垢的霉味扑面而来。
阳光透过门缝,照亮了堆积如山的箱笼、麻袋。
金银箱笼高耸,粮囤林立,蒙尘的绫罗堆积如山——这就是陈、刘两家吞没无数性命积累的财富,如今顷刻间易主。
沈清砚脸色苍白,裹着厚裘,由人搀扶着立在门口。
他清瘦的身影几乎被财富的巨影吞没,几声压抑的咳嗽在空旷的库房中格外清晰:“殿下,刘勉、陈万山所敛赃物俱已在此。如何处置,请殿下示下。”
宁令仪站在他身侧一步之遥,一身素净靛青常服,脸上无波无澜。
她没有看那些金山粮海,目光落在沈清砚挺直的脊背上:“这仓库里的金银,竟比我这当朝公主府库还要多。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果然如此。”
“查一查被夺走的产业,有凭据的按凭据归还;没凭据的,查实了再还。一粒米,一枚铜钱都不能少。”
目光扫过粮囤,她继续吩咐:“开仓救济灾民,以工代赈的役夫每人每日再加半升糙米,务必管饱,冬衣按人头发放,趁着天还没彻底冻死人,伐木烧砖,建能扛风的屋子。”
“既然明州是我的封地,那明州的子民就是我的子民。”
她想了想,又说:“将陈家强占的田地清出来,分给灾民,按户按丁划分清楚,告诉他们,这地头三年免赋。”
沈清砚眼中骤亮,随即忧虑更深:“殿下,这是破格之举。分田划地,牵扯太广,恐怕……”
“恐怕什么?”宁令仪截断他,“怕动了别人嘴里的肉?这明州,本宫既然已经见血开了刀,就不在乎再多几道口子。去做。”
命令简洁,字字千钧。
沈清砚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闷痛,躬身:“臣,遵命。”
被握在豪族官僚手里的财富,开始流动,重新流回百姓手中。
消息如暖风,在寒空中飞遍明州。
先是死寂的难以置信,再是畏缩的试探,靠近府衙新贴的告示。接着是压抑的呜咽,最终汇成河滩般的声浪,少了悲愤,多了滚烫的生机。
“分田了!真分田了!”
“免赋!三年!”
“官仓放粮了!公主殿下开恩啊!”
府衙门口,领粮长龙蜿蜒,冻裂的脸上终于有了光彩。
城外,结实的土坯房木屋如新笋破土,新田埂边,有人跪倒,颤抖的手抚摸冰冷泥土,如同寻回失散的骨肉。
明州城,在凛冬深处,透出悲壮的活气。
几日后的晌午,雪粒子沙沙敲窗。
公主府书房内,炭盆正旺。
宁令仪对着一卷明州水脉图凝眉,指尖在地图上划过,潘灏按剑侍立,望着她的身影,眼里情绪复杂。
沈清砚端坐一旁回禀:“查没田亩荒地共计数十万亩,安置失地农户数以万计,再加上以工代赈的两三万人,修水利、建房、修路等工程,预计耗银近二十万两。”
“明州上下,无一不感念公主,百姓日日祈愿公主能长留明州,更有甚者,为您立了生祠...”
宁令仪眉头一皱:“旁的也就算了,生祠关了吧。”
这时,绿翘轻声通报:“殿下,门外一女子求见,自称苏轻帆。特来叩谢殿下归还家产,为父申冤之恩。”
宁令仪擡头,眼底微讶:“苏家船行?让她进来。”
门帘掀动,带进一股寒气。
女子约十七八岁,纤细身形,靛蓝布裙浆烫挺括,乌发用木簪绾起,眉眼清秀,下颌紧绷,一双眼里藏着倔强。
她走到书案前几步,敛衽深拜:“民女苏轻帆,叩谢明珠公主殿下大恩。”
“起来说话。”宁令仪放下图卷,“苏远航是你父亲?”
“是。”苏轻帆依言起身,垂手而立,姿态恭敬却带着一股硬气,“我爹经营顺风号三十多年,他死了后,船行便被人夺了去,要不是殿下雷霆手段,我苏轻帆这辈子,恐怕都再见不到天日。”
她语气平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东西还你了,公道也算讨了。”宁令仪看着她,语气平淡,“以后有什么打算?把顺风号重新撑起来?”
苏轻帆擡起头,直视宁令仪的眼睛:“殿下,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谢恩。”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苏家遭了大难,但还剩下十几条旧船,几十个老伙计。我苏轻帆,愿带着我的人,我的船,投效殿下!”
书房里一时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跟着我?”
宁令仪指尖轻敲着冰凉的扶手,目光如深潭:“这世间的刀,有时不见血,却能断人生路。你这艘船,驶向的不是风平浪静的港湾,倾覆只在瞬息之间,你真的想好了吗?”
苏轻帆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单薄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她迎着宁令仪审视的目光:“殿下,我活到今天,尸骨见过,刀光也没少见。能站在您面前,不是靠运气,是咬着牙淌着血,一步一步爬过来的。”
“这世道,哪里不是漩涡?在岸上缩着,等着下一个浪头拍下来淹死,不如自己跳上船去。”
“跳上船?”宁令仪眉梢微挑。
“是。”苏轻帆目光灼灼,“跳上您的船。殿下要治明州,兴水利,通商路,让百姓过得好,离了船寸步难行。我苏轻帆没什么大本事,就这一身水里讨生活的功夫,愿为殿下掌这个舵,扫清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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