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民就该死吗?(2 / 3)
“神仙……你们是九天的神仙!我们……我们只是地里的泥巴!”
“可泥巴……泥巴也想活命啊!泥巴也有婆娘娃儿,也有心肝啊!”
他泪流满面:“我们一家子起早贪黑,伺候那几亩薄田!就想图个肚子不空!可年年辛苦!年年挨饿,到头来……到头来连婆娘娃儿的命都保不住!”
“我们早该死了,不是饿死,就是被洪水淹死,总有我们的死法……这世道就没想过让我们活……”
他脸上涕泪横流,死死瞪着宁令仪:“他们要杀我婆娘!杀我娃儿!那刀子就架在他们脖子上!神仙!你告诉我!我,我有的选吗?我怎么选?我和我婆娘还有娃儿,我们直接去死吗?”
“你们是神仙......是皇帝,是公主,是天大的人,我们是贱民,贱民就该死吗?”
这声嘶力竭的质问,出乎所有人意料。
潘灏愣住了,他本能地又要呵斥:“强词夺理!刁……”
“够了!潘灏!”一声清叱响起。
潘灏愕然转头。
昏暗光线下,宁令仪的脸色异常复杂。
她挺直的脊背有瞬间的僵硬,眼中翻涌着震惊、愕然,随即是一种刺痛,最后变成带着晦涩的惭愧。
她从未想过,一个这样的人,竟敢控诉她,更没想过,这粗粝的控诉生生刮去了她金粉玉饰的过往,露出了内里从未正视过的真实。
她看着眼前这个崩溃的男人,安济桥的刺杀、沈清砚的血、流民眼中的麻木、还有这一句句质问……
她一直抗争的婚约,她所厌恶的枷锁,在王大勇一家被践踏的命运面前,竟显得如此遥远,甚至带着一丝矫情。
她曾觉得金丝笼里的不自由是天大的委屈,此刻却看到笼子外的人,连活着的权利都随时会被剥夺。
她高高在上地愤怒于自身的束缚,却从未真正低下头,看清这明州之地何等惨烈的泥泞!
她的权力,她的身份,在王大勇的质问面前,竟如此苍白无力。
宁令仪深吸一口气,道:“所以,你选择了用本宫的命,去换你家人的命?”
王大勇被她眼中的复杂吓住,愤怒戛然而止。
他瘫软在地,声音低哑破碎:“我是该死,我不该杀人,我认!千刀万剐都认!可这天下……这天下该死的人,比地上的草还多啊!公主!他们不死,我们这些泥巴……就永无活路啊!”
他涕泪横流,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击青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我王大勇烂命一条,只求您,只求您开恩……放了我婆娘娃儿,他们是无辜的,求您……求求您了!我这就去死!这就去死!”
他语无伦次,疯狂地重复着“去死”和“放人”,每一次磕头都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殿下,这刁民罪大恶极!其言悖逆,当立诛以儆效尤!”潘灏急声道。
他无法理解宁令仪的沉默和她眼中的情绪,但他总觉得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很焦虑,想要改变,想要一切回到原本的位置。
宁令仪沉默着。
她想到了安济桥下流民空洞的眼。她只是提供了一些食物和一点点钱,几千上万人就把她当成神佛菩萨。
他们每天干着苦力,从早到晚不停息,吃着最下等的饭食,他们一万人一天的工钱还没她一个簪子值钱。
他们的命,原来这么贱。
原来,“人命如草芥”并非虚言。
现在,这个人又跪在自己面前为了家人求死,她又如何不羞愧?
“刘勉,”她开口,“本宫已经杀了他。”
王大勇猛地一颤,茫然擡起脸。
刘勉是谁?那个名字对他来说,如同天边的云,遥远而模糊,他根本没资格知道,刘勉的名字。
宁令仪低声道:“你被刀架着脖子,他们用你妻儿的命逼你,不是你的错。”
她顿了顿,又说道:“不是你想杀本宫,是这世道在杀人。”
“杀你,也杀本宫。”
“我不会伤害你的妻儿,你放心。”
潘灏心头巨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宁令仪,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王大勇整个人僵住了,像是听不懂。
过了几息,他明白过来了,竟咧开嘴,发出一阵似哭似笑的呜咽声,随即又重重磕头:“谢,谢公主大恩!谢公主大恩!小人,小人这就去死!这就去死!绝不污了公主的手!”
他挣扎着就想往旁边的柱子上撞。
“拦住他!”宁令仪喝道。
侍卫立刻上前死死按住。
“本宫准你死了吗?”宁令仪的声音带着急切,“你的命,现在由本宫说了算,带下去,看押起来。”
“殿下!这……”潘灏大急,这等人,该杀了了事!
宁令仪却坚持。
潘灏看着宁令仪眼中的神色,再看向地上那团“泥巴”,心中虽仍有万般不解和愤懑,却也只能重重抱拳:“末将遵命!”
他转身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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