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命(2 / 3)
拓跋弘眼中闪过一丝光,将骨瓶递向陈恪。
陈恪立刻接过,小心地掰开沈清砚的嘴,将瓶中一点冰蓝色的粉末倒了进去。
宁令仪紧紧盯着,心中祈祷这药真能起死回生。
过了一会,沈清砚呼吸果然平稳了些,宁令仪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强迫自己将目光从沈清砚身上移开,看了一眼拓跋弘。
她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一片狼藉的河滩,扫过惊魂未定、脸上写满恐惧的灾民们。
哭声、呻吟声、压抑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些人,是她的子民,他们靠着她活,也因为她死。
“公主殿下没事吧?”
“这日子,真的没法活了啊……”
“别睡,刚子,醒醒,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刚才挤在我旁边那汉子,突然就亮刀子!吓死我了!”
她推开挡路的侍卫,一步步走上了河滩边那个小土坡。
*
我原本只是明州的一个佃户,全家早没了,老天不给人活路,越活越穷,到了最后,一口饭都吃不上,只能当流民讨口粥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
那个初冬,听说公主要修公主府,工钱现结,还给饭吃,我就去了。
修了几天,公主要来看我们,这可是天大的事。
我和几个老伙计一起等着看看皇帝的女儿,可谁曾想,那天竟发生了那些事。混乱过后,许多事都模糊了,喊杀声、血腥味搅成一团,震得我脑仁生疼,手脚冰凉地瘫在泥地里,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
但有一幕,像刀刻在我脑子里,忘不掉。
我只记得,明珠公主站在土坡上,她从那血泊边站起身,脸上泪痕还没干,身上沾着泥和血点子,发髻也乱了。
她就站在那高处,比我们都高。
风吹着她散落的头发,晨光给她身上勾了道模糊的金边。
她看着我们,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看那些吓瘫在地上的,看抱着受伤亲人哭的。她眼里有我们,我知道。
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烧,很亮,但那光底下,又汪着水——原来是她哭了!
皇帝的女儿,竟然为我们这些贱民哭。
她没立刻说话,就那么看着,看得人心里发酸,又像有股暖流,把冻僵的骨头缝都冲开了。
然后她开口说话了,声音有点哑,还有点哽,断断续续。只感觉那声音一会儿砸在心上,沉甸甸的;一会儿又像火苗,燎得人嗓子眼发干。
说的什么?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听不真切。
只模模糊糊听到几个词蹦进耳朵里:“受苦了,怪我……”“害人的偿命……”“我会报仇”。
我还在发懵,周围却像炸开的锅!
“千岁!”
“老天开眼啊!”
“三年!粮!不用交了!”
“看病!不要钱!”
“有救了!殿下说跟咱们一起熬!”
人群像被点燃的枯草,呼啦啦地互相传递着这滚烫的消息。
咚咚咚!
土坡下黑压压跪倒一片!有人拼命磕头;有人互相搀着,又哭又笑;还有人傻愣愣站着,嘴里反复念叨着刚才听到的词:“粮,税,医棚……”
直到这时候,我那浆糊一样的脑子才被震醒了一点缝。
原来公主是说……
那些杀千刀的,她要去杀光?
我们不用交那么多粮税了?
官家要开仓放粮?设医棚?
她要跟我们一起熬过这灾年?
土坡上的人影,在模糊的泪眼里晃动。她脸上的泪没干,可腰背挺得很直,刚才还像要散掉的沙,一下子又聚拢了,心都朝着那高处。
我记得她,她是明珠公主。
我只是一个顶没用的流民,我什么都没有,可她说,她会管我们,不会让我们饿着,不会让我们冻着......
在这一刻,明珠公主真像颗烧透了的炭,砸进了这片冻透了的烂泥地里,烫得人心里又痛,又有了活气。
我能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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