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相处(1 / 2)
朝夕相处
雪晗殿外,秋阳正好。
殿内,宁令仪倚在窗边软榻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篮中一只雪兔柔软的长耳。
玉贵妃坐在一旁,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仪儿,”玉贵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父皇这一伤,朝中的水就更浑了。太子虽得了监国之权,但雍王那边岂会甘心?往日还能维持着表面和气,如今这平衡一破,两党相争,怕是难免。”
她轻轻叹了口气,握住宁令仪的手,“往后的局势,谁也说不准。母妃在这深宫里,能为你做的有限,但无论如何,母妃定会想尽办法,周旋延宕,绝不让你那么快就远嫁北朔。”
宁令仪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指,眼神坚定:“母妃不必过于忧心。女儿也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我已向父皇奏请,进封新科探花沈清砚为公主府长史,兼明州代别驾。”
玉贵妃微微一怔:“只是你的封地离京城远了些……”
“远才好。”宁令仪目光清明,她只是天真,并不是愚蠢。
如今命运已被别人挟持,自然要百般求生路。
“母妃方才也说了,京城是太子和雍王的棋局,我们母女若在此时结交京中朝臣,目标太大,极易引来猜忌,尤其是东宫那边。不如暂且跳出这是非漩涡,从地方着手,明州再偏也是实打实的食邑,经营好了,便是根基。”
玉贵妃凝神听着,眼中的忧虑渐渐被思索取代,缓缓点头:“你说得有理。去地方,确实更稳妥,也更实在。只是那沈清砚可靠么?年纪轻轻,便委以如此重任?”
“月下清谈,观其言察其志,女儿相信自己的眼光。他是有真才实学,也懂得审时度势之人。况且,”宁令仪唇角微扬,“正因他年轻,才更需要倚仗我的提拔,方能快速站稳脚跟。用他,比用那些早已盘根错节的老臣,更让人放心。”
玉贵妃看着女儿沉静而自信的脸庞,心中稍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既是你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母妃便支持你。明州之事,就交予他放手去做吧,京城这边,有母妃在。”
“多谢母妃。”
下午,听闻沈清砚求见,她挥退了宫人,只留绿翘在侧。
探花郎今天才上任,就这么着急见她,必然有要紧事。
沈清砚行礼后,将带来的卷宗奉上,开门见山:“殿下,臣已初步梳理府中及明州封地事宜,明州去岁遭风灾,今夏又有小涝,民生疲敝,臣观赋税册仍循旧例,百姓负担颇重。”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而坚定,“臣斗胆,恳请殿下恩准,削减明州封地税赋五成,为期三年。”
宁令仪逗弄兔子的手指一顿,擡眼看他,带着明显的诧异:“减税?沈长史,旁人做封地之主,恨不能掘地三尺,多收些钱财以供享乐。你倒好,上任第一把火,就要烧掉本宫五成进项?说说,打的什么主意?”
她语气带着探究,却并无怒意,只想听听这探花郎怎么说。
毕竟这探花郎是自己选的,总要给一些机会。
沈清砚迎着她的目光,翻开带来的公主府总账册,指尖点在一行行记录上:“殿下请看,公主府中内库积存如山,历年赏赐、封地赋税所得,十之八九,全都原封未动。”
他目光扫过宁令仪身上素雅的常服和她逗弄的雪兔,“殿下日常用度,除却马匹养护、寻常衣物及宫中人情往来,几无大额靡费,殿下...”
他擡眼,目光灼灼,“钱财于殿下,不过是库房中冰冷的数字,堆积如山,亦属无用。”
他语气转为深沉有力,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说服力:“然人心,于殿下却是无价之宝。明州乃殿下食邑实封之地,是陛下予殿下的根基。减税五成,于明州数十万生民,却是活命之资,此策若行,明州万民必感念殿下活命之恩。”
“人心所向,便是殿下未来最坚实的倚仗,此所谓,散无用之财,收无价之心。”
殿内一片寂静。
阳光透过窗棂,在沈清砚清隽的侧脸上跳跃。
宁令仪看着他,目光从最初的惊讶,渐渐变得复杂,最终沉淀为一种深沉的触动。
她想起了父皇的话“看清北朔”,“等着转机”,府库中堆积如山的财宝,明州万民仰望的面孔,在脑海中交织。
沈清砚此议,不仅是善政,更是为她积蓄民心根基,他甫一上任,就敢于直言跟她说这些,这份担当和才干,远胜那些尸位素餐之辈,她果然没看错人。
探花郎,果然好用。
良久,宁令仪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明朗:“好一个散无用之财,收无价之心,沈清砚,本宫准了!此事,由你全权督办。”
她顿了顿,补充道,“府库财货,若有益于明州民生建设,亦可酌情调用。”
“谢殿下!”沈清砚深深一揖,心中大石落地。
宁令仪看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影,想到他翰林清贫,家中尚有老母需奉养,如今身负重任,更需安定后方。
她略一沉吟,温声道:“沈卿上任伊始,便殚精竭虑,敢于任事,本宫心甚慰,绿翘,”
“奴婢在。”
“传本宫谕:赐沈长史京中三进宅院一座,白银千两,宅院供卿安身,白银用以奉养高堂,略表本宫心意,望卿无后顾之忧,专心为明州百姓谋福祉,好好为本宫办事。”
宁令仪查探过,这探花郎清贫的很,家中仍有老母奉养,这个时候不施恩,还等何时养士?
果不其然。
只见沈清砚撩袍,深深叩拜下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臣沈清砚,叩谢殿下天恩,清砚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人人都道翰林院清贵,谁又能知道他日日步行上朝的苦楚,世人皆赞他风骨,却只有明珠公主明白,他也需要黄白之物傍身奉养亲人。
黄白之物,不仅养人,更能养良心、忠心,当然,还有野心。
“起来吧。”宁令仪虚扶一下,语气转为认真,“本宫信你之才,更信你之心。明州万民,托付于卿了。”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异常锐利,仿佛能穿透千里之遥,直指明州,“沈卿此去明州,什么都不用怕。若遇地方豪强刁难,胥吏阳奉阴违,或任何难以决断之事,无论大小,皆可直奏于本宫。”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宫既委你以重任,便自会为你撑腰到底,这明州是本宫的封地,本宫的意志,便是明州的法度。”
“你只需记住一点:你背后站着的是本宫,天塌下来,自有本宫顶着。”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既是承诺,也是赋予他最大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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