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手(1 / 2)
联手
镇州行辕内。
拓跋弘手中摩挲着那封来自魏州的信笺,宁令仪的字迹清峻有力,透过纸背,他几乎能想见她落笔时冷静的神情。
信上的条件堪称优厚,甚至优厚得令人起疑,宁令仪以已由南朝控制的大半漠南,千里水草丰美之地,换他手中的镇州。
更提出联手共击西羌,许以瓜分其土,北朔得其二,南朝取其一。
而此刻,他那被俘的叔父额尔敦亲王正坐在下首,虽面容憔悴,衣袍却整洁,显然未受苛待,眼神复杂地回避着他的目光。
她不仅送回了亲王,更是将一片已到手的广袤土地作为筹码,宁令仪的诚意,摆在了他面前。
她要镇州,还要和他联手。
他将信笺传示帐下诸将,帐内顿时如沸水泼入热油,炸开了锅。
“大汗!这分明是南朝的诡计!”
一员性情火爆的万夫长按捺不住,粗声吼道,“那宁令仪好不容易吃进嘴的漠南,肯吐出来换一座镇州?她图什么?图得肯定比这大得多!说什么联手打西羌,呸!不就是想骗咱们北朔的勇士去替她卖命,她好躲在后面捡便宜吗!”
“话不能这么说!”一位老臣摇了摇头,出声反驳,“大汗,我们这次南下,缴获的金银已经超过五百万两,实实在在的好处已经到手了。镇州这地方,虽然位置紧要,咱们要想长久守住,得填进去多少人力物力?简直是块烫手山芋!用它换来漠南草原,让我们的部落壮大生息,这是好事!”
“正是因为是现成的,才更让人心里不踏实!”
先前那万夫长立刻顶了回去,眉头拧成了疙瘩:“她为什么自己不要?要么是根本没本事消化漠南,急着跟咱们做交易好抽身回去;要么就是包藏祸心!她这是故意把这块肉丢出来,引咱们去跟西羌死磕,她好腾出手,坐在一边看热闹!”
“联手灭羌?哼,只怕是前门驱狼,后门迎虎!灭了西羌,下一个就轮到我们北朔!”
“可若不应,难道真与南朝在此地死磕,让西羌缓过气来,或是趁虚袭扰我漠北?如今漠北刚经动荡,人心未稳啊!白白放弃唾手可得的漠南之地,岂不可惜?”
帐内吵吵嚷嚷,各执一词,声音几乎要掀翻帐顶。
拓跋弘沉默地听着。
他们的争论,都在情理之中。
但他看到的,远比他们更远。
宁令仪此举,确实大胆至极,千里漠南,诱惑巨大,足以让许多风险显得可以承受。
于他而言,西羌与南朝,皆敌。
西羌凶蛮,日渐坐大,迟早是北朔心腹之患;南朝经宁令仪重整,锋芒毕露,更是未来大敌。
最好的局面,自然是两虎相争,尽皆重伤。
宁令仪此议,看似让出巨大利益,实则将北朔也彻底绑上了对抗西羌的战车,并暂时解除了南朝北面的压力。
然而,这又何尝不是北朔的机会?
若联手真能一举歼灭西羌主力,则北朔尽得其三分之二疆土,势力将空前膨胀,足以弥补失去镇州的战略劣势,甚至远远超过。
届时,携大胜之威,铁骑南下,面对的是一个刚刚经历血战元气未复的南朝……
更何况,宁令仪以女子之身摄政,推行新政,打压宗室豪强,内部岂会毫无裂痕?一旦北伐功成,那些潜伏的反对势力定然会跳出来争权夺利,那时,便是他拓跋弘的机会。
风险固然有,但收益足以让他心动,值得一搏。
“够了。”拓跋弘终于开口。
帐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目光聚焦于他。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人:“镇州,可以给她。”
此言一出,主战者面露急色,却不敢打断。
“漠南之地,由我笑纳。与西羌之战,南朝若诚心联手,便需提供相应粮草军资,并约定同时出兵,夹击西羌王庭!”
他做出了决断,语气不容置疑:“即刻遣使回复宁令仪,本王同意此议。细节,再行商定。”
*
数日后,镇州城下。
春风卷过旷野,吹动两国旌旗,却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萧瑟。
北朔铁骑开始拔营后撤,队伍井然有序,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缓缓向北移动。
南朝玄甲大军则严阵以待,缓缓向前推进,接管这座几经易手的边陲雄镇。
拓跋弘立马于大军之前,望着对面中军麾下那抹纤细却挺拔的身影。
宁令仪亦策马而出,与他遥相对望。
数年光阴,数次交锋,从互相试探到兵戎相见,再到此刻充满算计的联手,两人之间似有无形的丝线缠绕,复杂难言。
他曾欣赏她的聪慧与坚韧,甚至有过多少次片刻心动,但更多的是棋逢对手的警惕,情爱之事,对他们而言,不过笑谈。
他绝不会为情爱失去一丝分寸。
“宁令仪,”拓跋弘的声音穿过风传来,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漠南之地,本王收下了,但愿你我联手,真能毕其功于一役。”
宁令仪目光平静:“拓跋大汗放心,我既许诺,必不食言。”
拓跋弘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入眼底。
这个女人,一次次出乎他的意料,一次次在绝境中翻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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