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生活(2 / 3)
宁令仪一怔,随即失笑,快步上前扶住母亲的手臂,嗔怪道:“娘,您怎么也来打趣我?这里又没有外人。”
玉太妃就着她的手站直身子,擡手轻轻拂过女儿略显疲惫的眉眼,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欣慰,柔光潋滟:“不是打趣,娘是高兴,真的高兴。我的仪儿,长大了,做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好,娘为你骄傲。”
宁令仪望着母亲,朝堂上的纵横捭阖万千重压,似乎都在母亲目光中软化了些许。
她心头一暖,又有些酸涩,低声道:“让娘受委屈了,如今这般局面,我却不能册封您的尊位……”
“傻话。”玉太妃轻轻打断她,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很安心。
“那些虚名,何曾在我眼里过?你在哪里,你平安,你做着你想做又能做好的事,对娘来说,就是最大的心愿。”
她坚定地看着女儿:“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母女二人挽着手,进内殿,好好说着话,一时颇有乐趣所在。
不多时,一名身着青袍的文书舍人躬身趋步而来,手中捧着厚厚一叠奏章,小心翼翼置于殿内已堆满文书的案上,旋即退下。
宁令仪目光扫过那案牍如山,唇角泛起一丝淡淡的无奈。
她拉着母亲的手,于案前坐下,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奏折翻开。
只看了几行,那丝无奈便化作讥诮。
她将奏折递给一旁的玉太妃:“娘,您看看这个。”
玉太妃接过,细看之下,眉头微蹙。
这是一封由十数名官员联名上奏的折子,痛陈光启帝宁宴礼祸国殃民之罪,恳请下旨废除其帝号,贬谪其皇后牧氏与太子为庶人,以谢天下。
“真是迫不及待。”
“这领衔上奏的刘将军,若我没记错,去岁冬日还曾上表盛赞光启帝宵旰忧勤,恳请为其选秀充实后宫,还有这位张侍郎,他的升迁,可是牧氏一族当年鼎力举荐的。”
玉太妃放下奏折,神色平静:“这便是人心,墙倒众人推,何况是急于向新主表忠心的聪明人,自然会如此无耻。”
“娘觉得该如何处置?”宁令仪望向母亲。
玉太妃沉吟片刻,缓缓道:“光启帝纵有千般不是,他终究是坐在那个位子上败了这江山。你若废其帝号,无异于否认他,唯有让他钉在帝位之上,承受后世万代唾骂,方能反衬你今日拨乱反正之德,这帝位,废不得。”
宁令仪颔首:“女儿亦作此想,那牧氏与泽儿呢?”
她提及他们名字时,语气略有迟疑。
玉太妃声音更轻了些:“她们母子于我有救命之恩,此情我永世不忘。可只要她们活着,尤其是那个孩子活着,难保他日不会有人借此生事,届时你待如何?”
玉太妃本不该如此绝情,可此事涉及她的女儿,她,不能心慈手软。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宁令仪沉思良久,终于提起朱笔,在那份奏折上批阅数行,落下印玺,递给母亲看,言语几句,玉太妃点点头。
宁令仪唤来心腹内侍,低声吩咐了几句。
内侍面色一凛,躬身领命,悄然退去。
*
坤宁宫早已不复往日气象。
光启帝已经自戕,他的皇后又如何能落得好下场?宫人避之不及。
殿内帷幔低垂,灯火晦暗,牧俞清穿未施粉黛,正坐在窗下,握着儿子的手教他认字,像从前一样,日子总要过下去。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来的是一名面孔生硬的老太监和两名低眉顺眼的小内侍,手中捧着一道明黄卷轴。
“牧氏接旨。”
牧俞清松开孩子,整理了一下衣襟,缓缓跪倒在地,额头触及冰冷的地砖,宁知远学着她的样子,也怯生生地跪在一旁。
老太监展开圣旨,尖着嗓子诵读。
旨意痛陈光启帝罪孽,言皇后牧氏与太子虽居深宫,然既享尊位,难辞其咎,为绝后患,稳固国本,特赐自尽,以全皇室体面。
她心中剧颤,该来的,终究来了,明明她也做了事,可终究是没保住儿子。
她忍着泪,为了最后一分体面,深深叩首:“罪妇领旨谢恩。”
老太监将圣旨收起,示意小内侍将木盘呈至牧俞清面前,那两杯酒,液黝黑如墨,不见一丝光泽,散发着淡淡的苦涩气味。
牧俞清颤抖着手,先端起了一杯。
她看向身旁懵懂的儿子,泪水终于决堤。
她将孩子搂入怀中,在他耳边哽咽道:“泽儿乖,喝了这药,就不苦了,娘陪着你……”
孩子似懂非懂,依言张口。
牧俞清心如刀绞,将杯中酒缓缓喂入儿子口中,不过片刻,孩子便眼神涣散,软倒在她怀中,失去了意识。
牧俞清将孩子轻轻放平,自己端起了另一杯酒。
她再看了一眼这冰冷的宫殿,再看了一眼儿子,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就倒在儿子身边,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
等牧俞清再次醒来时,先感受到的是身下的颠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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