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菜汤(2 / 2)
但战争,从不因决心而减少其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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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未出半月,北朔铁骑南下的狼烟,在边境线上数个点位同时燃起。
拓跋弘用兵,一如既往的狡诈狠戾。
他并未如许多人预想的那样,集结主力猛攻某一座雄关,而是将大军化整为零,如同无数柄锋利的手术刀,同时刺向南朝漫长防线上的多个薄弱点。
战报如同雪片般飞向宁令仪所在的中军大帐。
初春,落雁堡。
一支五千人的北朔精骑,利用黎明前的黑暗掩护,悄无声息地潜至堡下,以钩锁攀援,发起突袭。
守军血战一夜,虽凭借堡寨之利将来犯之敌尽数歼灭于堡墙之下,尸骸枕藉,但自身亦伤亡过半,堡墙多处破损,亟待抢修。
这是一场惨胜,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月余不散。
仲夏,黑水峪。
北朔骑兵发挥其来去如风的优势,绕过正面布防,突袭了为黑水峪运送粮草的后队。
护粮的千余名南朝士卒奋力抵抗,终因寡不敌众,全军覆没,粮草被焚掠一空,等到援军赶到时,只余下满地残破躯体与焦黑的车架残骸。
此役虽未失地,却让前线一度粮草吃紧,陈知微等人连夜重新核算调配,忙得焦头烂额。
深秋,野狐岭。
这是一处并非战略要冲的普通关隘,守军仅两千。
拓跋弘竟亲率一万精锐,以雷霆万钧之势猛攻此点。
守将率众拼死抵抗,利用山势节节阻击,苦苦支撑了五日,箭尽粮绝,最终关破,守将自刎殉国,两千守军除百余重伤被俘外,尽数战死。
北朔铁骑踏破野狐岭,如同一把尖刀,插入了河朔腹地,虽被潘灏率机动兵力拼死堵住缺口,却已造成了巨大的破坏,沿途数个村庄被焚掠,来不及撤离的百姓惨遭屠戮。
这已不再是简单的一城一池的争夺,而是一场漫长又残酷,消耗国力与意志的拉锯战。
从初春到仲夏,再到草木凋零的深秋,近一年的时间里,边境线上烽火不绝。
北朔骑兵倚仗其机动性,忽东忽西,时而集结猛攻,时而四散骚扰,将南朝边境军民生生拖入了战争的泥沼。
拓跋弘的大军固然在坚城利垒前碰得头破血流,付出了两三万骑的伤亡,但南朝为此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无数军士血染沙场,埋骨边关。
更有许多像那对挖野菜的兄妹一样的普通百姓,在战火的波及下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中军帐内,宁令仪看着最新送来的伤亡统计与物资消耗清单,烛火映照着她的侧脸,平静无波,唯有在听到野狐岭守将殉国、百姓被屠的消息时,才面色白了几分。
帐外,秋风呜咽,卷起枯叶与沙尘,拍打着营帐,仿佛无数亡魂在哭泣。
这场国运之战,双方都已杀红了眼,无论是宁令仪还是拓跋弘都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更严寒的冬天,还在后面。
就在这前线战事最吃紧的夜里,一骑快马带着京中的急报,穿透沉沉夜色,直入中军大营。
信使风尘仆仆,面色凝重,将一封加盖着太医院印信的密折呈递到宁令仪手中。
烛火下,宁令仪展开那薄薄的奏章,是太医令亲笔。
折子里详细陈述了首辅王敬之近来的脉象与症候,言其入秋后便染了风寒,虽尽力调治,奈何年事已高,元气亏损,近日更是精力不济,时有昏沉之态。
太医令在折末恳切直言:“王相年高体衰,此番恐难速愈……臣冒死上奏,伏请陛下早做准备。”
“早做准备”四字,墨迹深沉。
她缓缓合上奏折,然后将其轻轻置于案头,与那些染血的战报堆积在一处。
宁令仪站起身,走到帐门前,掀开厚重的帘幕,望向南方京城的方向,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
王相,那个在她归来时老泪纵横、在她推行新政时忧心忡忡、在她微服出游时偷偷买酒被她抓个正着的老臣……
那个朝堂上最稳重,有时也最固执的定海神针,也终于要撑不住了吗?
前线将士在流血,后方砥柱在崩塌。
宁令仪独立寒夜,她肩头所承受的,不仅仅是北朔的铁骑,还有这万里江山的重重枷锁,与无人可诉的孤寂。
风声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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