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痛（2 / 2）

他顾不上许多，一挥手，带着亲卫猛冲过去！

终究还是晚了。

他遥遥看到那人写罢，将那块布帛交给身边一名哭泣的将领手中，然后，她望了一眼南方，又扫过包围过来的北朔军队，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复杂难辨。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纵身一跃，如同一片飘零的白色羽毛，坠入了那百丈深渊！

“不！”拓跋弘疯狂冲至悬崖边。

“陛下！”

悬崖上，残存的南朝将士发出绝望的哭喊，许多人挣扎着想要跟着跳下，被同伴死死抱住。

拓跋弘勒住马，冲到那群悲恸欲绝的南朝士兵面前，一把夺过那名将领手中紧攥的布帛。

白色的绢布上，是他熟悉的的字迹，寥寥数语。

「拓跋大汗亲鉴：

棋差一着，满盘皆输，仪可败，可死，却不可辱。

麾下将士，皆听令行事，望大汗勿加屠戮，鄯善百姓，无辜受累，乞大汗仁心，放其生路。此生缘悭，国仇难解，若有来世，望不相见于疆场。

宁令仪绝笔」

“不，不可能……”拓跋弘握着那犹带一丝微弱体温的布帛，喃喃自语，“你怎么会死？你怎么能死？我从未想过要你死，我只是想赢你，只是想……”

他只是想擒住她，迫使南朝屈服，赢得这天下霸权。

他欣赏她，忌惮她，甚至在那一次次交锋与试探中，早已种下了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复杂情愫。

他从未想过，竟会是自己，将她逼到了这步绝境。

不对，这不是真的，一定是宁令仪的计谋，她绝对不会去死。

一定是的，宁令仪怎么可能去死？

“搜！给本王下去搜！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像是疯了一样。

北朔士兵们，寻路下到谷底，展开了漫长的搜索。

几天后，残阳如血，将赤色悬崖染得愈发凄艳。

士兵们终于擡回来一具尸体。

是从谷底乱石堆中找到的。

巨大的冲击力早已让躯体残破不堪，面目难辨，又被闻腥而来的秃鹫啄食过，更是惨不忍睹。

拓跋弘一步步走到那具尸体前。

他竟跪了下来，跪在了宁令仪尸首旁。

他望着那具模糊的尸身，脑海中闪过的，是初见她时的惊艳，是谈判桌上的机锋相对，是战场交锋的棋逢对手，是那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但已经牢记在心中的，她的模样……

“我……我没想……”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什么，却又像被烫到般缩回，他不敢触碰她的尸体，只是死死攥紧了手中那块染血的绢布。

“我真的没想......”

他不知在解释什么，也不知在和谁解释。

或许是和自己，亦或许是和已经逝去的某人。

宁令仪死了？她死了？她当着自己的面跳崖了？

这竟是真的？这怎么是真的呢？

他心想，你为什么不投降？我不会杀了你的，我不是告诉你了吗？

我们不是有婚约吗，我怎么会杀了你，兵败不是兵家常事吗？你不是有很多手段诡计吗？

就算被我抓了，你也可以指挥你的大军救回你，你更可以像之前一样说服我放走你，甚至你可以再次用计逃脱，你怎么会去死呢？

一阵苍凉刺骨的漠风呼啸而过，卷起沙尘，呜咽着掠过这百丈悬崖，拓跋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实在想不明白。

他更不愿意相信。

他甚至想过宁令仪会赢了他，彻底吞并北朔，都没想过宁令仪会寻死，可这绝笔，可这尸体，可眼前这些南朝将士的伤心欲绝.....

她竟然真的去了。

他又想，是不是不应该逼迫你？是不是不该紧追你至此？是不是与你决战于沙场之上才对？就不会有这“若有来世，望不相见于疆场”的绝笔了。

拓跋弘只觉，心里空了一块，他摸着心，痛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