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1 / 3)
活着
漠北的风,像钝刀子割肉,刮走的不仅是体温,还有希望。
丁归南蜷缩在沙丘背风的洼地里,把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南朝军服又紧了紧,试图留住一丝暖意。
胃里空得发慌,像有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狠狠攥着,拧着痛。
他偷偷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刚开始那几天不是这样的。
他那会儿还能一天吃上两顿,虽然依旧是抢着吃飞快地扒拉进嘴里,生怕下一秒就没了,但至少肚子是实的。
可现在……
他偷偷擡眼,看向不远处沉默坐着的王猛子将军。
将军的脸色比锅底还黑,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正盯着地上那张划得乱七八糟的破羊皮。
周围那些曾经还能说笑几句的南朝士兵,现在也都蔫了,靠着马鞍,或坐或躺,眼神里是和他一样的疲惫,看不到头的茫然。
水囊早就瘪了。
最后一点水,优先给了那些嘴唇干得裂出血口的斥候,马也瘦了,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啃着地上枯黄带刺的草料,喷出的鼻息有气无力。
丁归南心里跟着一起着急。
这种急,和以前在西羌人手下那种怕被打死的急不一样。
那时候急是为了保命,像畜生一样活下去。现在……
现在他看着王将军焦躁地踱步,看着那些曾经给他饭吃的兵士饿得眼神发直,他胸口也跟着堵得慌。
他们要是都倒下了,他怎么办?谁还会给他饭吃?谁还能带他离开这片该死的、除了沙子还是沙子的鬼地方?
他第一次觉得,这支南朝军队的死活,跟他丁归南的命,是拴在一起的。
“妈的!又白跑一趟!”一个沙哑的声音骂骂咧咧地传来,是出去探路的小队回来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北朔佬都死绝了吗?”
王猛子擡起头,眼神像要吃人:“一点痕迹都没找到?”
“有倒是有,几个废弃的火塘,看灰烬也有些日子了。他娘的,北朔人属耗子的?钻地底下去了?”
队伍里一片死寂。
丁归南缩了缩脖子,把自己藏得更深些。
他怕看到王将军这种眼神。
这时,另一个小队押着两个俘虏回来了。
是今天唯一的收获,两个出来找走失牲口的北朔牧民,看着吓坏了,瑟瑟发抖。
王猛子挥挥手,几个懂点北朔语的士兵上前盘问。
问来问去,那两个牧民只是磕头求饶,翻来覆去就是不知道大部落去哪了,他们是小部族的,被扔下了。
问话的士兵眼看问不出什么,准备把人拖到一边处置了。
丁归南一直竖着耳朵听着。
那两个牧民被士兵推搡着,吓得魂不附体,嘴里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北朔语夹杂着哭腔飞快地求饶。
其中一个对另一个绝望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很低,几乎含在喉咙里:“布尔罕的怒火还没平息吗?非要我们都躲到圣鹿之眼才能避开灾祸吗?连祭祀都要改在那里…”
另一个猛地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警惕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南朝士兵,立刻闭了嘴。
问话的南朝士兵没在意这点小动静,他们的北朔语还没好到能瞬间捕捉所有快速而含糊的土语。
但丁归南听懂了。
他在西羌营地长大,西羌语和北朔语有些地方听着很像,他为了讨好主子,为了从看守的闲聊里偷听点消息少挨点打,早就练出了一副灵敏的耳朵。
他甚至能模仿几种不同的口音。
布尔罕,他好像听西羌贵族提起过,是北朔人崇拜的一座神山,据说很灵验。
圣鹿之眼这名字很怪,但圣鹿这个词他听过,北朔某个大部落的图腾就是金色的鹿!
他的心突然砰砰跳起来,像要撞出胸膛。
他猛地擡起头,看向王猛子,张了张嘴,却又下意识地缩了回去,他怕说错,怕万一没用,会挨骂,甚至挨打。
王猛子正烦躁地一脚踢开脚下的石子,根本没注意他。
眼看那两个牧民就要被拖走,丁归南急了,万一都要死在这呢?
不知哪来的勇气,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抱住王猛子的小腿。
王猛子吓了一跳,低头看见是他,眉头皱得更紧:“狗崽子!滚开!添什么乱!”
“将…将军!”丁归南声音发颤,语无伦次地用汉话夹杂着羌语,“他们说了布尔罕…生气…圣鹿之眼…祭祀!大祭祀!”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这个少年身上。
王猛子蹲下身,大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丁归南瘦削的肩膀:“你说什么?慢点说!说清楚!”
丁归南被他抓得生疼,吸了口气,努力组织着语言,把听到的话和自己的猜测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圣鹿之眼可能是个地方,很大的部落,金色的鹿,他们怕布尔罕山发怒,都躲到那里去了要在那里办大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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