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等（2 / 2）

宁令仪耐心听着，不时引导她思考战争背后的因果与代价。

日头西斜，两人寻了家看起来干净的食肆用饭。

吃着简单的饭菜，听着周围食客的闲聊，多是议论如今日子安稳了，商路通了，税赋也比从前轻省了些，言语间透着对眼下生活的满足和对未来的期盼。

宁令瑶低声道：“姐姐，你看，只要没有战乱，能安稳过日子，百姓自己就能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欣欣向荣。是不是只要保障他们安全，就够了？”

宁令仪微微摇头，柔声道：“安稳自是根基，然亦非如此简单，吏治是否清明，赋税是否公允，冤屈是否有处可诉……诸多琐碎，皆关乎民生。”

“为政者一念之差，或许便是百姓需要承受的万般苦痛，故需时时自省，多方察看，不可轻易断定优劣。”

她说着话，突然想起多年前初到明州时的情节，自嘲一笑：“即便是我，如今亦常感如履薄冰，生怕决策失误，贻害无穷。再不能像当年初掌权时，但见贪腐，便可一剑斩之那般快意了。”

宁令瑶恍然，眼中流露出心疼：“所以姐姐的眉头才总是蹙着，想的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重了。”

宁令仪莞尔：“人总是会变的，肩上的担子不同，所思所想自然不同。”

宁令瑶忽然停下动作，拉住宁令仪的手，眼神灼灼，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姐姐，下次出征，让我也领一支兵吧，哪怕只是几百人的偏师，让我去做一个小将军，真正上阵杀敌，好不好？”

宁令仪闻言，下意识地便要摇头：“瑶儿，战场非同儿戏，刀剑无眼，你还小……”

“我不小了！”宁令瑶急切地打断她，“姐姐，我知道你担心我年纪小，怕我受伤，甚至怕我回不来。你疼我、爱我，舍不得我，我都知道。”

她看着姐姐，认真的说：“可是姐姐，你爱惜我，难道就不爱惜这些为你拼杀的将士吗？他们中的许多人，出身或许还不如我，没有读过那么多书，没有学过那么多道理，他们可能只是农家子弟市井儿郎，他们很多人，都是在战场上才第一次拿起刀，去学会怎么打仗，怎么活下去。”

“他们也有父母姐妹，也会有人为他们担惊受怕，难道就因为我是你的妹妹，就可以一直心安理得地躲在后方，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流血牺牲吗？”

宁令仪看着妹妹激动而认真的脸庞，心中酸涩难言，她伸手轻抚妹妹被风吹乱鬓发，声音微哑：“正因为你是我的妹妹，我才百般不舍，千般不愿……”

“正因为我是你的妹妹！”宁令瑶眼中泛起泪光，“我才更应该站出来，姐姐，你教我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接受了最好的教养，学到了文武艺，不正是为了此刻吗？难道死在战场上的，只能永远是老百姓家里的孩子吗？这对我，对他们，都不公平！”

这番话，一字一句敲在宁令仪的心上。

她看着妹妹，仿佛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那个需要她护在羽翼下的小女孩，已经彻底长大了。

良久，宁令仪长长吁出一口气，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担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骄傲。

她终于点头：“好……姐姐答应你。”

宁令瑶收住眼泪，拉住姐姐的手：“姐姐放心，我不怕死，我会像你一样，保护国家，保护我们的子民！”

姐妹二人，宛如一体，若苟利国家，便可生死许。

夕阳的余晖将姐妹二人的身影拉长，洒在安西城渐起的炊烟之中。

就在宁令仪与妹妹沉浸在这难得闲暇时光之际，一骑快马疯也似的冲入安西城，直扑她们所在的食肆。

亲卫立刻上前阻拦，那骑士却滚鞍下马，踉跄扑倒，嘶声力竭地喊道：“陛下！紧急军情！北朔……北朔大军突然出现在野沙原西北方向，意图不明！王猛子将军遣小的来报，请陛下速做决断！”

宁令仪手中的茶杯，应声而落，摔得粉碎。

茶水四溅，如同她揪紧的心。

拓跋弘，你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