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堪大用(2 / 3)
这个念头让她心绪不宁,再看宁令仪时,目光里便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探究与困惑。
她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些许杀伐决断的痕迹,或是残忍暴戾的影子,却一无所获。
这一日,前方探马回报,已入河朔地界。
就在队伍即将抵达城下时,一件出乎陈知微,也出乎许多新入伍将士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从官道两旁,涌出了数不清的人影。他们是穿着破旧棉袄的百姓,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牵着孩童的妇人,他们扶老携幼,默默地站在道路两侧。
队伍不由自主地放缓了速度。
在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是公主殿下!是明珠公主回来了!”
“公主殿下!”
“谢公主活命之恩!”
人群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齐刷刷地跪伏下去,无数双粗糙的手掌按在冰冷的土地上,无数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泪水纵横。
陈知微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震撼了,她勒住马,怔在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一位老吏官道:“当年河朔沦陷,西羌蛮子掳走了我们多少乡亲!是殿下!是殿下一边打仗,一边从牙缝里省出钱粮,耗资逾百万两,把那些被俘为奴的同胞……一个一个赎回来的!”
老吏官的声音哽咽了:“没有殿下,他们早就死在沙漠,尸骨无存了!殿下是他们,是咱们整个河朔的再生父母啊!”
刹那间,所有的困惑、所有的割裂感,似乎都找到了答案。
她想起宁令仪半旧的衣袍,想起营中并不奢华的用度,想起她每每审批钱粮时那慎之又慎的神情,她,终于明白了她。
从那之后,陈知微越发勤勉了,她希望能为宁令仪多做些事。
这天,陈知微抱着一摞刚清算完毕的账册,前往帅帐呈报。
这些账册杂乱陈旧,涉及多家商号,数额巨大,她花了很大力气才理清头绪,指出了几条可能曾被用于资敌的隐秘资金流向。
帐内只有宁令仪一人,她正对着舆图沉思。
陈知微放轻脚步上前,将账册和一份简洁的摘要呈上,依例禀报。
宁令仪接过摘要,目光迅速扫过,当看到陈知微用朱笔标出的几个关键数字和关联线索时,她擡起眼,看向垂手侍立的陈知微。
“你的账目,一向算得极好。”
宁令仪开口问:“心思缜密,条理清晰。日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陈知微心中猛地一跳,如同被擂鼓撞击。
她完全没料到宁令仪会突然问及这些,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地躬身回答:“微臣……微臣蒙陛下恩典,得以效力军前,只愿为朝廷办事,恪尽职守,不敢……不敢作他想。”
宁令仪看着她绷紧的肩线和低垂的头,静默了片刻,将那页摘要轻轻放在案上。
“既然是有才之人,可以多想想。”她语气平淡,“朝廷需要能做事的人,尤其是在钱粮之事上。”
说着,她取过一张便笺,提起笔,蘸了墨,迅速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陈知微。
陈知微双手接过,指尖微颤。
只见上面写着,特许她除军务处本职外,可凭此条至随军民政各司、乃至日后收复州府的户曹仓廪行走,调阅、核查相关钱粮账目。
这是要历练她!
“你还年轻,正是该多看、多学、多历练的时候。”宁令仪看着她,目光带有鼓励,“这些旧账牵扯甚广,你能理清,很好。日后,未必只局限于军务一处。”
她继续说道:“你,可堪大用。”
陈知微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耳边嗡嗡作响,连宁令仪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她都有些听不真切了。
她只记得自己深深叩拜,然后握着那张轻飘飘却又重逾千钧的纸条,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帅帐。
帐外,北风凛冽,吹在滚烫的脸上,带来一丝刺痛。
陈知微站在空旷处,低头看着手中那张盖着宁令仪随身小印的纸条,整个人都是懵的,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被巨大的浪头打蒙了。
可堪大用……
是她吗?陛下说的人说她?
她,可堪大用?
这四个字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震得她心神摇曳。
她在原地站了许久许久,直到手脚都被冻得有些麻木,激荡的心绪才渐渐平复,转化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将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起,如同珍藏一件绝世珍宝。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帅帐的方向,尽管帐帘紧闭,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那个人就在里面。
她在心中,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的语气,立下誓言:“陛下,您放心。”
“这天下间所有账目,我都会为您算得一清二楚。”
塞外的长风卷起她的衣袂和发丝,猎猎作响。
无人知晓,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瞬间,便是后来经历两朝,那位被誉为“天下第一算盘”、执掌户部长达二十余载、经手钱粮亿万而分毫不差的女尚书陈知微,其传奇的真正开端。
此刻,陈知微不过是从八品微末小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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