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2 / 2)
光启帝瘫坐在龙椅上,他明白,可怕的不是宁令仪的到来,而是这一路的畅通无阻!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北方,他光启帝的威信早已崩塌!地方官员将领离心离德,冷眼旁观,甚至暗中默许,等待这场天家内斗的结局!
他们……都在等着看他败亡!
为什么?他只是放弃了河朔三镇,并未弃尽江山,这些人为何不能体谅他的不得已?
他只是错了这一步,他们竟就坐视不管?
一股彻骨寒意攫住了他,比殿外寒风更冷。
“她带了多少人?”他起身,疾步行走,猛地揪住一个跪地将领的衣襟喝问。
“回陛下,探马回报,约四五千精锐骑兵……”
“四五千?”光启帝眼中闪过厉色,“区区四五千人,就敢窥伺朕的京城?谁给她的胆子!”
他一把推开将领,踉跄几步,嘶声怒吼:“传旨!九门戒严,命京营都督府即刻点兵,出城剿灭叛军!朕要宁令仪的人头!”
他还有心腹将领,还有数万京营兵马!这是他最后的凭仗!他必须趁她立足未稳,以雷霆之势将她碾碎!
“快去!”
命令仓皇传下,京营兵马开始调动,一队队甲士涌上城头,气氛顿时绷紧如弦。
旨意已下,他却仍觉不足。
宁令仪既敢在京城摆开阵势,绝不会如此简单,这几年她做了太多事,不能小看她。
这天下,绝不能让她夺去。
是了,他皇帝,他还有满朝文武,思虑一番,他又下旨。
“还有!”他喘着粗气,眼神闪烁不定,“加封赵阁老为太师,李尚书晋爵一等,张将军也……”
他一连串报出几位朝中重臣的名字,或是手握实权,或是态度暧昧。
他心中滴血,本不愿给这些骑墙派殊荣,可此刻不得不以此换取他们的支持,哪怕是表面上的。
他是皇帝,必须让这些臣子认他为帝!
可猜忌并未稍减,反如野草疯长。
宁令仪为何只带这些兵力?是不是北朔疑兵之计?拓跋弘的大军是否就埋伏附近,只待他派出主力,便趁虚而入?
他越想越惊,越觉身边无人可信。
那些刚领了封赏的大臣,是否正在心中讥笑他胆怯?那些奉命出战的将领,会不会阵前倒戈?
他更加害怕了。
“查!给朕查!”他在空荡殿中对着暗处低吼,“凡与宁令仪有旧、近日言行有异者,都给朕盯紧!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血腥清洗于无声的恐惧中再度加剧。
又有几户官员府邸被围,多少性命悄然消失,整个京城陷入一种诡异的氛围:城外大敌当前,城内人人自危。
而谁也看不见的角落堂院之中,群臣往来联络反而更密。
就连皇室宗亲,也悄悄动起了心思。
*
坤宁宫。
相较于前朝的惊涛骇浪,这里仿佛一座寂静孤岛,只是空气中同样弥漫着难以驱散的压抑。
皇后正握着太子宁承泽的手,一笔一画习字。
孩子的字迹依旧稚嫩,却写得异常专注,殿内暖香静燃,偶有细微噼啪声。
忽然,太子擡起头,小声问:“母后,他们说明珠姑姑要来了,是吗?”
皇后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万千情绪,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太子沉默片刻,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盛满超乎年龄的忧虑与恐惧,他只远远见过宁令仪,听说过她,并不亲近。
他声音更低了,怯生生地问:“宫人们偷偷说,明珠姑姑是来杀父皇的……她也会杀了我吗?”
皇后凝视儿子苍白的小脸,看进他清澈眼底清晰的惊惶,那是深宫之中,一个皇家孩子对命运最直接的感知。
可怜生于帝王家。
她沉默良久,殿中静得只剩窗外风声。
最终,她伸出手,极轻地抚过太子头顶,安抚着儿子惶恐又不安的心。
“不会的。”她低声说,目光越过窗棂,望向宫墙之外那看不见的硝烟,仿佛在告诉自己,也告诉怀中的孩子。
“姑姑她……是来讲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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