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女(2 / 3)
“权力的滋味。”
轩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煮水的微沸声。
井浦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在她和宁宴和之间缓缓移动,那温和的表象下,是深不见底的审视。
宁令仪擡手,轻轻放在宁宴和略显单薄的肩膀上,继续道:“此为吾弟,先皇第六子宁宴和,虽年幼却聪敏好学,知礼守节,仁孝之心天成。”
“作为长姐,我一直以为。”
宁令仪顿了顿,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吾弟当为尧舜。”
井浦泽的眼皮微擡了一下,手中的佛珠停止了转动。
宁令仪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反应,继续道:“令仪虽远在河朔,亦久闻井翁有一孙女,养在深闺蕙质兰心,有中位之贤,故此,不揣冒昧,愿代吾弟聘为正配,不知井翁,意下如何?”
井浦泽沉默着,目光再次落在宁宴和身上,久久不语,在他的注视下,宁宴和脊背挺得更直,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
无端的,宁宴和突然想到,他们姐弟就像苏州码头早市摆在地上的鱼肉,任人挑选肥肉。
许久,井浦泽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殿下如今军务倥偬,北伐大业方兴未艾,身边刀兵无眼,六皇子殿下年幼随军奔波,恐非长久之计。”
他看向宁令仪,语气变得极为诚恳:“老夫不才,这园子虽陋,倒也清静安全,殿下若信得过,不如暂且将六皇子寄养于老夫处,老夫必竭尽所能,以师礼相待,延请名儒悉心教导,以待来时。殿下以为如何?”
宁令仪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将幼弟留在这里,她如何舍得?如何放心?可.....
她强忍住蹙眉的冲动,面上波澜不惊,只是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宁宴和的头发,语气带着担忧与不舍:“井翁美意,本宫心领,只是……”
“宴和年幼,离不得亲人,平白托付于贵府,本宫这做姐姐的,实在心中难安,亦恐委屈了井翁。”
井浦泽闻言,脸上温和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他看了一眼努力挺直腰板的宁宴和,缓缓道:“殿下多虑了,老夫今日观六皇子殿下,虽年幼而气度初成,将来必非池中之物。”
他略一停顿,终于给出了最终的承诺:“老夫家中孙女,堪为殿下配。”
宁令仪心中百感交集,一块巨石落地,却又压上了另一块更沉的石头。
她低头看向弟弟,宁宴和也正仰头看着她,孩子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依恋,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丝被强行催熟的懂事。
*
几天后,宁令仪告辞。
井浦泽亲自送至二门便止步,由管家引路出去,宁宴和紧紧拉着姐姐的手,一路沉默地送她到那座气势恢宏的府宅大门前。
高高的门槛内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宁宴和停住了脚步,仰起头,久久地望着姐姐,一句话也不说,那双漂亮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水光,却忍着不肯落下。
宁令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扯着,疼痛难忍。
她蹲下身,再次抚摸他的脸颊,替他理了理衣襟,声音轻柔得几乎化在雨雾里:“宴和,还记得姐姐跟你说过的话吗?”
宁宴和狠狠地点了点头,嘴唇抿得发白。
“姐姐一定会来接你的。”
宁令仪看着他,一字一句,郑重承诺,“一定。”
宁宴和再次狠狠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洇开小小的水渍,他猛地扑进姐姐怀里,小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宁令仪紧紧抱了他一下,一瞬间,只想带弟弟离开。
可下一秒,又想到河朔三地,想到百万军民,想到肩上的一切,终于松开手,用指尖仔细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她想说很多,可.....
于是,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乖,跟着井翁,好好读书,姐姐走了。”
她站起身,看了弟弟最后一眼,转身,终于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青衣小厮合上了沉重的黑漆大门,隔绝了内外。
宁宴和孤零零地站在门内,望着那扇再也看不到姐姐身影的门,小小的身影在宏伟的门庭下,显得格外孤单。
他等到听不到门外的响动,才扑到门边,想从门缝里看到什么,可什么都没有了,一片寂静,静的他害怕。
他不想哭,姐姐和他说过很多话了,他不能哭。
可是很多泪还是洒在了衣襟前,对不起姐姐,他还是哭了。
姐姐,他会懂事的,他愿意帮姐姐,姐姐别担心,以后他一定乖乖的,不会哭了。
姐姐,姐姐,我要在这里呆多久呢?你什么来接我。
终于,夜幕至,天色黑了,这里太大了,太空了,人影绰绰,没有一个人让他觉得亲近,他擦了擦泪,走回去,走到那个好像要吞掉他的大宅里。
他回头再看一眼门,姐姐,我等你。
*
几日后,夜。
太湖某个僻静的私人码头,近百艘大型货船悄然集结,船吃水极深,显然满载,船上没有号旗,水手们动作麻利,沉默无声。
细雨依旧靡靡,打湿了船舷和风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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