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都市言情 » 和亲后不小心称帝了 » 八钱银

八钱银(2 / 2)

宁宴和默然良久,他轻声道:“孤……真的能如姐姐一般,做好这个位置吗?”

“能否做好,非老夫今日一言可断。”井浦泽目光深邃,“但看日后,殿下已踏上了这条路,便唯有向前,别无他选。”

宁宴和擡起头,又追问:“井翁难道就不担心,日后孤羽翼丰满,会鸟尽弓藏,与井家反目,甚至手刃功臣吗?”

井浦泽再次笑了起来,笑容中竟带着几分坦然:“殿下,老夫与井家,对您有何阻碍呢?是阻您登基?还是在您登基后,会索要您给不了的东西?”

“拥立之功,所求不过权势、地位、财富,这些本就是君王赏功酬庸之常物。我井家将全族命运系于殿下之身,倾力助您,日后所能得到的,亦不过这些。天下从龙者,莫不如此。若得这些便是僭越,那历代开国功臣岂非皆该杀尽?”

“届时,全世界都不会有比井家更忠于陛下的臣子了。陛下若稳坐江山,井家便安享富贵;陛下若江山动荡,井家便随之倾覆。如此休戚与共,老夫为何要担心鸟尽弓藏?”

这番话说得透彻至极,反而消弭了最后一丝猜忌。

宁宴和沉默片刻,终于伸手端起了面前那杯一直未动的茶。

茶温已恰到好处,他啜饮一口,熟悉的香气萦绕唇齿。

“这茶,还是苏州家里茶园运来的吧?”他忽然问。

井浦泽颔首:“是,老夫独爱这一口。”

“还记得,孤和长姐初次见井翁,便饮此茶,孤都已经喝习惯了。”宁宴和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汤,轻声道。

“能得殿下喜欢,老夫也欣喜。”

宁宴和突然想到了,初饮此茶时,井翁所言,每年耗费十万余两制茶……

那从苏州运至京城,一路车马舟船,人力维护,所费又几何?他不知道。

宁宴和望着茶汤中自己模糊的倒影,思绪却飘回了许多年前,明州城外的那片水田。

烈日当空,姐姐带着他和令瑶,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插秧,汗水浸透了他们的粗布衣裳,腰酸背痛,指甲缝里塞满了泥。

后来,那亩田收获了,姐姐带着他们将稻谷打下来,仔细晾晒、去壳,最后得了不过几斗米。

姐姐带着他,推着独轮车走了很远的路去集市,换来八钱银子。

姐姐将那八钱银子,郑重地放在他和令瑶的手心里,说:“这是你们自己挣的。”

他那时不懂,甚至有些埋怨姐姐为何要让他们吃这份苦,不理解她为何总要为那些面黄肌瘦的平民百姓奔波劳碌。

姐姐,如今你去了,我才渐渐明白,你让我亲手去做的,到底是什么,原来你所守护的,便是这万千能产出“八钱银子”的生计。

那辛劳多少日子才得的八钱银子,让他模糊了眼。

他没有将这些思绪说与井翁听,只是将杯中茶缓缓饮尽。

放下茶杯,他转而道:“立新君之事,虽势在必行,然亦需得玉太妃首肯,方显名正言顺,亦全孤之孝道,孤欲尊玉太妃为皇太后,奉养终身,以慰姐姐在天之灵,亦代姐姐尽孝。”

井浦泽眼中闪过激赏,欣然道:“殿下仁孝,思虑周详,此乃大善!若能得玉太妃支持,则殿下即位,更为顺理成章,天下归心。”

“孤想近日入宫,探望太妃,陈明心迹,说服于她。”宁宴和道,“待北朔送还姐姐灵柩,孤便为姐姐举行国丧,依礼制以月易日,守孝二十七日。”

“理应如此。”井浦泽郑重道,“唯有如此,殿下方能完完全全地继承明珠公主留下的一切遗产,不仅是江山权柄,更是天下民心。”

宁宴和颔首,最后道:“如此,便请井翁开始筹备吧。登基之日,赏功酬庸,孤也想知道,哪些是自己人,孤需要足够的人手,来稳住姐姐留下的局面。”

井浦泽起身,躬身一礼:“老夫谨遵殿下之命。”

宁宴和看着他,点了点头。

窗外,天色渐晚,暮霭沉沉。

井府侧门外,主管茶房的井管事踏着暮色出府。

行至街角,一位六品官员忽地现身,满脸堆笑地将一份拜帖塞入他手中,低声道:“烦请管事大人行个方便,在井诏大人面前美言引荐……”

拜帖入手沉甸甸,管事指尖一撚,内里竟夹了一张万两银票,还有千亩良田地契,他心中叹息,这段日子这类事实在太多了,他都有些烦厌了。

那官员原以为能博得对方欣喜,却不想井管事把拜帖一合,递还给自己,道:“诏公近日繁忙,不便见客,请大人见谅。”

不等那官员多说,井管事拱手离去。

边走边侧头问小厮:“明日的新茶,到了通州码头没有?万万不可耽误了时辰,误了井翁品茶的兴致。”

“回管事,已经派人去接了,快马回报说船已入港,明日拂晓前必定送入府中茶房。”小厮恭敬回答。

“嗯,仔细盯着,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那官员看着自己手中的帖子,自己二十年俸禄,一万两竟然都撬不开一位管事的门?

他看了看井府,只觉遮天蔽月,不见天日。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