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得有人管他们(2 / 2)
“朝廷放弃了他们,若我再不来,他们就真的没有任何指望了,总得有人来管。”
“他们与你何干?”
拓跋弘几乎是脱口而出,在他看来,君王庇护子民固然应当,但君王自身的安全远高于寻常士卒百姓。
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将自己置于如此险境,近乎愚蠢。
宁令仪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反驳。
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可汗麾下三万精锐铁骑,追随可汗南征北战,他们与可汗有关吗?”
拓跋弘蓦然语塞。
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宁令仪转开了话题:“可汗远来是客,又于清河有再生之恩,眼下城中简陋,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招待。若可汗不弃,我让人备些简单的饭食,可汗用些再走?”
拓跋弘看着她明明已疲惫到极点,却依旧强撑着礼节招待自己,心中那点微涩感再次浮现。
他点了点头:“好。”
饭食很快被送进了勉强收拾出来的偏厅。
果然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寒酸:一盆粥饭,一碟咸菜,一碟干巴巴的肉脯,一盘子炒肉片,还有一大碗青菜汤,这就是全部了。
与拓跋弘在王庭享受的炙肉烈酒,与宁令仪过去在宫廷的珍馐美馔,都有着云泥之别。
宁令仪却似乎早已习惯,清河沦陷已久,早已没有了多余的物资,能有饱饭吃就不错了。
她坐下后,对拓跋弘做了个“请”的手势,便拿起粗糙的陶碗,盛了粥,默默地吃了起来,她吃得很认真,显然是真的饿极了,也累极了,需要食物来补充体力。
拓跋弘坐下,看着她就着咸菜,一口一口吃着那寡淡的粥饭,动作间无意露出的手腕纤细,似乎稍用力就能折断,可就是这看似脆弱的手腕,不久前还握着剑,与西羌悍卒搏杀。
他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愈发浓烈,有涩意,有震动,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其他情绪。
他也拿起碗筷,吃了一口那粥,味道实在谈不上好,只能果腹,他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东西。
他看着对面安静用餐的宁令仪,许多话涌到嘴边,关于战局,关于未来,关于北朔与南朝,甚至关于他们那桩名存实亡的婚约……
可最终,他看着她那几乎要耷拉下去的眼睫,看着那强撑的疲惫,所有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多吃些。”
最终,他只干巴巴地说了这么一句,将自己面前那碟没动过的肉脯推了过去。
宁令仪动作顿了一下,擡眼看他,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低声道:“谢谢。”
一顿沉默又简朴的饭很快用完。
拓跋弘放下碗筷,沉声道:“你好好休息,后续之事再从长计议。”
宁令仪点了点头:“我明白,多谢可汗。”
拓跋弘起身:“本王该回去了。”
“我送可汗。”
宁令仪也站起身。
两人并肩走出府衙。
亲卫早已牵来马匹,他们翻身上马,并辔缓行在清河残破的街道上。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寒风掠过,吹起狼裘大氅的皮毛,也吹动宁令仪额前散落的碎发。
两人都很沉默。
拓跋弘侧目看着身边马背上的女子,她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的路,侧脸在夕照下勾勒出坚毅的弧度。
这一刻,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在南朝京郊,他们也曾这样并辔而行,那时或许还有几分少年人的意气。
但两人心中都清楚,一切都不同了。
时间、经历、身份、责任,早已在他们之间划下了深深的鸿沟。
那桩曾联系着两人的婚约,此刻谁都没有提起,仿佛只是一个早已被风吹散的旧梦,他们默契地享受着这暴风雨后的平静,并肩走完这一段残破的长路。
一直送到城门口,北朔的营旗在望。
宁令仪勒住马缰,看向拓跋弘:“就送到这里吧,可汗保重。”
拓跋弘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他只点了点头,拨转马头,低沉地说了一句:“你也保重。”
说罢,他一夹马腹,带着亲卫,向着北朔大营的方向驰去。
奔出一段距离,拓跋弘却莫名地勒住了马,鬼使神差地回头望去。
徐徐凉风,吹过他的脸,也吹动了远处宁令仪的衣角。
拓跋弘眼中,那个披着他的玄色狼裘大氅的身影,依旧骑在马上,静静地立在城门洞口,目送着他离开,身影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边,仿佛她生来就该属于这里,属于这片苦难而坚韧的土地。
他就这样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见到了长生天的神光。
直到那身影调转马头,缓缓消失在城门洞的阴影里,再也看不见,拓跋弘这才收回目光,望向北方苍茫的地平线,心中一片空茫。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一挥马鞭,策马融入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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