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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将起(2 / 3)

但南朝据城而守,兵甲精良,亦非西羌可比。

这将是一场硬仗。

沉思良久,他忽然走到案前,铺开一张上好的羊皮纸,提笔蘸墨。

既然战场相见已不可避免,那在这之前,他不妨再给她添点堵,也……也算了结一桩旧事。

他笔下写的,是一封措辞颇为奇特的国书。

信中,他先是提及当年宁令仪的父皇亲自下旨允诺的和亲,又提及宁令仪早年与他交涉时,确曾有过相关言论。

接着,他语气一转,言及自己此前误信其死讯,悲痛之下,方以“大妃”之礼待之,将其暂安王庭祖陵,乃是全两国之谊,亦是对宁令仪本人的敬重。

最后,他道——既然公主安然归来,那么这桩早已定下的婚约,何时履行?他拓跋弘,何时方能迎娶公主入北朔?

写罢,他掷笔于案,看着那墨迹淋漓的国书,轻笑一声。

他倒要看看,宁令仪如何接招。

*

南朝,京城。

宁令仪展开那封来自北朔的国书,只看了几行,便懂了拓跋弘的意思。

“拓跋弘……死性不改。”

她将国书传示殿内重臣。

果然,群情瞬间激愤。

“狂妄!无耻之尤!”

“陛下万金之躯,岂容此獠如此轻辱!”

“当年和亲早已不作数!他竟敢旧事重提!”

“分明是看陛下归来,南朝稳固,便想以此扰乱视听,乱我军心!”

宁令仪擡手,止住了众人的怒斥。

她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玩味,对负责文书的中书舍人道:“取纸笔来。”

她亲自执笔,沉吟片刻,落笔回信。

回信同样以国书形制,语气却比拓跋弘那封更为刁钻。

信中,她先是对拓跋弘深情厚谊之举,深感意外并表示感谢,随即笔锋一转,言道,既然拓跋大汗如此看重两国联姻,执意要全此佳话,她亦非不能成全。

只是,她宁令仪乃南朝摄政公主,身份尊贵,断无远嫁漠北之理。

若拓跋大汗诚心求娶,不若效仿古时“入赘”之礼,北朔可汗嫁入南朝,为她宁令仪之皇夫,她必以君后之礼相待,保其一生荣华富贵。

最后,她仿着拓跋弘的语气,轻飘飘地问了一句:“不知拓跋大汗,意下如何?何时备好嫁妆,入我南朝?”

写罢,她放下笔,将回信交给使者:“原样送回北朔。”

殿内众臣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陛下妙啊!”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看那拓跋弘还有何话说!”

笑声过后,气氛却迅速凝重起来,战事将起。

宁令仪收敛了笑意,目光扫过王敬之、沈清砚、农子石、苏轻帆等重臣,宣了退朝,单独留了他们四人。

“玩笑归玩笑。”她道,“拓跋弘此举,不过是试探,他绝不会给我们从容发展的机会,大战,就在眼前。”

她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划过北朔与南朝漫长的边界线。

“此战不同于西羌。西羌是疥癣之疾,北朔却是心腹大患。胜,则天下一统,四海宾服;败……”

“则我汉家衣冠,或许将永失中原,重现五胡乱华之祸。”

“所以,此战,务必要赢!倾举国之力,也必须要赢!”

王敬之面露忧色,上前一步,声音苍老而沉重:“殿下,老臣深知此战关乎国运。然则,接连北伐西征,国库消耗甚巨,若再兴此大战,钱粮兵马之耗费,恐十倍于西羌之战。长此以往,老臣……老臣实在不知,该如何维持啊。”

宁令仪沉默了片刻。

王敬之所言,正是她心中最大的隐忧。

她沉吟道:“王相所言,我岂能不知?民力不可竭。然则,北朔不会给我们喘息之机。”

她目光转向王敬之,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王相,我近日翻阅户部档案,有一事不明。”

“自三十年前,我父皇玄禧朝至今,朝廷岁入,名义上并未减少,甚至略有增加。然则,实际能入库调用的钱粮,为何一年比一年捉襟见肘?”

王敬之闻言,脸上皱纹似乎更深了些,他叹了口气,道:“殿下明鉴,此事积弊已久。”

“便单说这漕运一道,自江南至京城,数千里运河,所涉及号称百万之众,皆赖此道衣食。每一道环节,皆可漂没,皆可损耗,这层层剥皮之下,朝廷能实收三成,已属不易。此乃一例,其余盐、铁、茶、丝绸……莫不如此。”

宁令仪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有一丝怒意:“如此说来,并非朝廷收得少,而是中间被吞没得太多了?难道就无法革除此弊?”

王敬之摇了摇头,笑容苦涩:“殿下,这非一人之弊。乃是千百个衙门,数万名官吏,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外有强敌虎视,若在此时大力清查,恐引发内乱,动摇国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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