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负(2 / 2)
光启帝看着哭泣的儿子,心中闪过一丝抽痛,但那点波动立刻被更大的恐惧和复杂淹没。
太子是敬爱他的吗?此刻或许是,可以后呢?
他终于拂袖而去,留下瑟瑟发抖的太子和面色惨白的皇后。
光启三年的春天,就是在这样的高压下到来的。
朝廷严查着“谣言案”,抓了不少人,多是些无关紧要的小官或京中浪荡子,严刑拷打之下,攀咬出的名字却越来越触目惊心。
一开始,光启帝还能在朝堂上就事论事,与群臣争论,但随着牵扯渐广,尤其是某些与当年旧事或许能扯上一丝半缕关联,或是他视为眼中钉的老臣被卷入时,他的耐心迅速消失。
那些年长位高权重,尤其是太上皇留下的老臣,在他眼中,愈发可恶可憎,他们经验丰富,盘根错节,时而对他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审视,他既需要他们的才能来维持朝廷运转,又无比渴望将他们彻底打压下去。
依赖与嫉恨交织,使得朝局越来越乱。
不断有人因“散播谣言”、“诽谤君上”、“图谋不轨”的罪名下狱,抄家,甚至身首异处。
就连光启帝母族,妻族,都有人受到牵连,波及范围越来越广,血色渐渐染红了这个春天,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光启帝越来越睡不好了。
夜深人静时,父皇那流着泪的空洞眼神,废太子撞死在墙柱上的血红,朝臣们模糊不清的面孔,还有太子哭泣的小脸,交织成噩梦,反复折磨着他。
偶尔,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他会流露出一丝人性。
一日,皇后陪他用膳,见他精神不济,小心翼翼地劝慰:“陛下为国事操劳,也要保重龙体,昔日在王府时,陛下虽也忙碌,却不像如今这般耗神……”
她本是无心之言,却让光启帝恍惚了一下。
王府,那段时光虽压抑,却也有过片刻的温情。
尤其是当年他被父皇厌弃,斥令离京就藩,形势晦暗不明,那些依旧选择跟随他的王府旧人……
他忽然喃喃道:“是啊,当年跟着我们去雍地的那些人,倒是忠心可鉴……”
皇后面露追忆之色,轻轻点头:“是啊,张长史王护卫他们,确实都是忠贞之士……”
话音未落,光启帝的脸色突然变了。
张长史,王护卫!是的,他们是忠心的,但当年与西羌秘密接触的具体行程安排,就是张长史经手,王护卫更是全程护卫,可能听到了些什么!
他原本那一丝因回忆而产生的暖意,立刻变得冰冷。
忠诚?这世上最不可靠的就是忠诚!只要他们活着,就随时可能出卖他,当年能为他做脏事的人,将来就能为别人卖命,或者用这件事来要挟他!
他那点微弱的人性火花刚刚闪动,便被亲手掐灭。
当天夜里,一道密旨传出。
不久,京郊某处隐秘的宅院起火,无人生还,其中包括昔日雍王府的张长史一家,和王护卫及其家小。
得到事成的密报时,光启帝正站在窗前,望着冰冷的月色,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内心只有松快,如果不是当年的决绝,此刻他还跪在废太子的脚下苟延残喘祈求活命,可如今是他杀尽叛臣逆党,是他赢了。
得到,然后失去,不是被迫失去,而是主动毁灭。
只有这样,他才觉得安全一点点。
他亲手将自己推向孤家寡人的绝顶,四周寒风凛冽,脚下是无底深渊,可他,绝不后悔。
天下人,都不能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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