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造山河(1 / 3)
再造山河
幽州的春天,来得格外迟,也格外惨淡。
城墙下堆积的尸骸早已发黑,引来的鸦群盘旋不去,发出令人心悸的聒噪,城头垛口破损不堪,被烟火熏得黢黑,如今堆砌在墙头的,是拆了城内屋舍得来的砖石梁木,甚至还有饿毙冻僵的尸首,冻得硬邦邦,也成了守城的器械。
围城数月,西羌人如同不知疲倦的饿狼,一波又一波地扑上来,幽州这座北疆雄城,早已被啃噬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城内,情形更如炼狱。
粮仓早已颗粒无存,树皮、草根、乃至老鼠,都被搜刮殆尽,饥饿像最可怕的瘟疫,吞噬着所有人的理智,起初还能维持的秩序,在生存的本能面前彻底崩坏。
抢劫、杀人、易子而食……
人间惨剧,每日每夜都在阴暗的角落上演。
薛成刚从城头下来,盔甲上沾满凝固的血污,他身上新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草草用布条勒着,渗出的血混着汗水,显得狰狞可怖。
他还没走到府衙,就听见不远处巷子里传来凄厉的哭喊打砸声。
亲兵脸色一变:“都督,又是抢粮的,东城李员外家昨天刚被抢空,死了十几口人,今天怕是轮到西城了!”
薛成脚步一顿,眼中血色更浓。
他猛地拔出腰刀:“哪个狗蛋吧包天的,敢作乱。”
他带着几十名亲兵,循声扑向骚乱处。
只见几条巷子外,上百名面黄肌瘦的乱民和溃兵,正冲击着一户看似还算齐整的院落,门板被撞得摇摇欲坠,里面传出女人孩子惊恐的尖叫。
“都给老子住手!”薛成暴喝一声。
乱民们回头,看到是薛成和他身后那些煞神般的亲兵,动作不由得一滞,但饥饿很快压过了恐惧。
“都督!没活路了!家里老娘快饿死了!给口吃的吧!”有人哭喊着。
“守城!守城!守到最后也是个死!凭什么他们家里还有存粮!”有人红着眼睛嘶吼,继续用力撞门。
薛成看着那一张张被饥饿扭曲的脸,心中绞痛,这些都是他曾发誓要守护的子民,可如今.....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充斥着血腥的空气,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决绝。
“杀。”
亲兵们略一迟疑,随即悍然拔刀,冲入人群。
刀光闪过,血光迸溅,冲击院门的乱民如同被砍倒的麦稭,瞬间倒下一片,幸存者惊恐地四散奔逃。
薛成提着滴血的刀,站在尸堆中间,环视着周围那些从门缝望来的眼睛:“传令全军!再有敢抢劫杀人者,无论军民,无论缘由,立斩不赦!各部轮流值守城内,遇乱即平,格杀勿论!”
命令被迅速执行。
一时间,幽州城内刀光再起,只不过这次,刀锋对准的是自己人,一队队士兵穿梭在残破的街巷,将任何敢于作乱的身影就地格杀。
血,流得比城外战场更多。
有不无辜的,更有无辜的,被抢粮的可怜百姓也偶被斩于刀下。
无人喊冤,因为他们都死了。
秩序被强行镇压住了,但暗地里的咒骂和怨恨,如同地底的岩浆,汹涌奔腾,薛成二字,从救星变成了阎罗。
“光杀人有什么用!没有粮食,所有人都得死!”
“什么救苦救难,我看他是我们全给他陪葬!”
副将赵昆拖着一条伤腿,找到正在查看城防的薛成:“弟兄们快撑不住了,不少人都……”
薛成沉默几息,看着城外无边无际的西羌兵,没有回头,只说道:“城里那些富户,地窖里肯定还有存粮,带着你的人,一家一家去借,就说我薛成借的,若不肯借……”
他眼中闪过痛苦后的麻木:“就以通敌论处,满门抄斩,粮食充公!”
赵昆瞳孔一缩:“都督!这……”
“去吧。”薛成打断他。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骂名我来背,地狱我去下!但在我死之前,幽州城必须守住。”
更残酷的清洗开始了。
士兵们砸开一家家高门大户的地窖,将粮食一袋袋拖出来,抵抗者,无论老幼妇孺尽数倒在刀下。
幽州城,彻底变成了人间地狱。
薛成站在城头,望着内外皆血火的城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自己此生已注定死无葬身之地。
世代忠烈的薛家,在他手里彻底毁了,但他握着刀柄的手,仍然没有松,只要幽州还在,只要还有人能活下来。
可暗杀也随之而来。
夜里巡营,冷箭不知从哪个角落射出,饮食之中,数次验出剧毒,薛成只是冷笑,下令彻查,揪出之人,无论牵连多广一律处死。
他仿佛一尊铁铸的杀神,用血腥镇压着一切,维系着幽州城最后一口不肯咽下的气,所有人要他投降,可他偏偏不。
就算这幽州城,和他一起坠进十八层地狱,他也要在幽州城的墓碑上写下南朝的哀名。
就算他薛成该被千刀万剐下油锅,他也要多杀几个西羌狗,拉着他们一起遁入畜生道,做个几万世的贱畜。
就算这城里城外所有人都想他死,都想把城头的薛子旗换掉,他也要替替汉家天下,替煌煌史书守住这片天的铮铮血骨,不教后世子孙屈膝为奴不知日月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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