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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折磨(2 / 3)

宁令仪看着密报,她沉吟片刻,提笔在那份文书上批下朱红御令:“在码头磨砺半年后,将其秘密押送至北境前线。设法安排其混入某个北朔小部落俘获的奴隶营中,令他如同所有北朔奴隶一般,生不如死,半年后,再将其带回。”

*

半年后的北境,寒风如刀。

拓跋弘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如何被转运到此地的。

当他再次清醒,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散发着牲口气息和汗臭的破旧帐篷里,周围是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奴隶,他们口中呼喝的,是他熟悉又陌生的北朔语言时,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故土?他竟然以这种方式,回到了故土?

这个部落不大,男女老少、战士奴隶加起来,不过几百人。

他们有着相似的深邃轮廓,被北地风沙侵蚀的粗糙皮肤,说着同一种语言。

可拓跋弘很快就发现,这几百人,被一道比王庭金帐的帷幕更森严的壁垒,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那寥寥数十个“人”。

他们是部落的头人、他的儿子们、以及勇武的战士。

他们住在能抵御风寒的帐篷里,穿着虽不华丽但厚实的皮袍,围着篝火切割着油滋滋的羊肉,大口喝着马奶酒。

他们高声谈笑,眼神里有着属于人的喜怒、贪婪和算计,他们可以随意行走,呵斥,甚至决定着另一群东西的生死。

而另一边,是那黑压压一片、占绝大多数的——“不是人”。

他们,就是拓跋弘如今身处其中的奴隶。

他们衣衫褴褛,难以蔽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们吃着连猪食都不如的、混着沙土和草根的霉烂豆饼,喝着冰凉的、带着冰碴的脏水,他们没有名字,只有随口叫出的侮辱性称呼。他们的眼神是空洞的,偶尔闪过一丝光亮,那也是对食物的渴望。

他们不说话,或者说,他们的声音无人在意。

鞭子落在他们身上,如同抽打不会反抗的牲口。

他们病了,伤了,就被随意丢在帐篷外等死,尸体如同废弃的杂物被拖走,扔去喂狼。头人和战士们从他们身边走过,眼神不会多停留一瞬,仿佛他们是长着人形的牲畜。

拓跋弘惊恐地意识到,在这里,他所遭受的待遇,竟比在南朝时更为酷烈,也更赤裸。

南朝似乎还讲究个细水长流,还承认他是一个有用的人,哪怕折磨,也带着某种针对他个人的目的。

可在这里,他,和身边这些奴隶一样,彻底沦为了“不是人”的东西。

他的生死,他的痛苦,他的尊严,在那些人的眼中,毫无价值。

他亲眼看着一个年老的奴隶,因为动作慢了些,被监工活活鞭挞至死,尸体像破麻袋一样被拖走。

他看到一个生病的女奴,在寒夜里哀嚎,最终声音微弱下去,再无声息。他看到年幼的奴隶孩子,像小兽一样在泥地里抢夺着残渣……

他们明明长着一样的脸,流着相近的血,说着同样的话。

可一道深渊,将他们隔开。

一边是“人”。

一边是“不是人”。

这咫尺之间,仿佛隔着整个地狱。

曾经支撑着他的那股对宁令仪的滔天恨意,在这日复一日的更甚从前的折磨中,竟也一点点被磨蚀了。

恨,是需要力气的,是需要对象的。

而当他自己也沦为这“不是人”的一员,当他亲眼看到自己曾经统治的人是如何理所当然地将同类视为草芥时,那种针对个人的恨意,变得苍白而可笑。

他不再想杀宁令仪了。

他甚至不再去想那遥不可及的汗位。

他只想回到那个京西的皇庄,回到那两亩薄田旁边。

在那里,至少……至少他还被当作一个人来对待,哪怕是敌人,是需要驯服的囚犯,也是一个有名字、有过去、值得被花费心思去折磨的“人”。

而不是像在这里,只是一个即将被消耗掉的东西。

他只想做一个能被当人看的农夫。

可是,每天清晨醒来,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北境灰暗的天空,和身边那些“不是人”的同胞麻木的眼神。

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这无边的黑暗里,某一个被鞭打后蜷缩在草堆中瑟瑟发抖的夜晚,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宁令仪那看似荒谬残忍的一切安排,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不是在单纯地折磨他。

她是把他从人的位置上拽下来,亲手扔进了这个他曾经习以为常的地方,成为一个非人的存在。

她要他亲身经历,亲眼见证,他所出身、他所领导的族群,是如何在划分出“人”与“非人”的区别。

她要他切身体会,在他统治下的体系里,一个失去身份和力量的人,会如何轻飘飘地坠入“非人”的深渊,连恨意都变得奢侈无比。

她要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丈量这人间地狱的深度,让他看清,支撑他北朔强盛的表象之下,是何等腐朽残酷的根基。

这种将同类视为草芥的制度,这种制造出无数“不是人”的政策,是他拓跋弘曾经引以为傲的.....

如今也轮到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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