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王猛子:犁铧惊梦[番外](1 / 2)
番外五王猛子:犁铧惊梦
太初十一年的春耕,京城南郊的寒意比往年更重些。
一等国公、骠骑大将军王猛子,挽着裤腿,踩在属于他的那块“罚田”里。冰冷的泥水裹着未化的冰碴,刺得他一个激灵。
这感觉,陌生又熟悉。
他本该在演武场上操练新兵,听着将士们震天的呼喝;或与苏轻帆争执明年军费,为每个铜板据理力争;最不济,也该在自家府邸的后花园里,对着沙盘推演局势。
而不是在这里,对着一亩三分地,像个真正的老农般发愁。
地,他自然是会种的。
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哪怕十年戎马,金戈铁甲也不曾磨灭。
可他心里憋着一股气。
他不服。
凭什么?他王猛子,从一个明州城外快要饿死的流民,跟着陛下尸山血海里杀出来,身上刀疤箭创无数,换得这身国公袍服,不就是为了护着跟着陛下的人,护着这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太平江山?
“两个草民罢了……”他盯着脚下的泥水,喃喃自语,“陛下竟为了这等小事,寒了老兄弟们的心?”
他赌气似的,第一年,胡乱将种子撒下去,草长得比苗还高,秋收时稀稀拉拉几串谷穗,还不够塞牙缝。
他嗤笑,“种地有何难?不过是费些力气。”
第二年,他稍稍用了点心,收成好了些,他看着地里忙碌的真正农夫,只觉得他们愚钝。
“一生困于方寸之地,怎知我曾在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的快意?”
第三年,第四年……时间像田埂边的溪水,悄无声息地流淌。
他手上的老茧重新厚了起来,腰背因常年弯腰而习惯了微微佝偻。他开始懂得分辨黏土与沙壤的差异,再次学会观察云层预判晴雨。
偶尔,他也会和隔壁田垄的老农聊上几句节气。
那个老农,姓张,背驼得厉害,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土地。
王猛子起初没怎么注意他,不过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子,日复一日地侍弄那块比罚田更贫瘠的地。
直到第四年秋天,张老汉在收割时一头栽倒在田里,再没起来。
王猛子跑过去扶他时,老汉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稻穗,浑浊的眼睛望着天,最后只吐出两个字:“粮食……”
王猛子帮着料理了后事,才知道张老汉儿子早些年战死了,儿媳改嫁,就剩他一个孤老头子,守着这几亩田,直到死。
那一刻,王猛子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明州,他和母亲也是这样,守着几亩薄田,看天吃饭,一场风寒,母亲咳了半个月,舍不得买药;一次干旱,田里颗粒无收,他们只能啃树皮。
他本该和他们一样,无声无息地生,无声无息地死,像野草,一茬又一茬。
是陛下,给了他们田,让他们活得像个人。
可他呢?他成了大将军,手握生杀大权后,却开始轻贱性命。
谁不是父母生养?哪个不是想着买几亩地,安稳度日?
第五年春,地里秧苗刚插下不久,宁令仪来了。
只戴着斗笠,穿着粗布衣裳,她走到田边,仔细看了看秧苗的长势:“这苗育得不错。”
王猛子愣住了,想行礼,被她一个眼神制止。
那一天,皇帝和国公,并肩在田里忙碌。
宁令仪动作不算熟练,却极其认真。
她弯腰除草时,额角的汗珠滴落在泥土里。
中途休息,她坐在田埂上,喝着王猛子递过来的粗茶,看着绿油油的秧苗,忽然说:“猛子,你看这苗,一棵棵,都指着天活呢。天下的百姓,也是如此。”
王猛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万千禾苗在微风里轻轻摇曳,生机勃勃。
宁令仪没再说什么,干完活,洗净手脚,便走了。
来去如风,只留下满田青翠,和王猛子满心的惊涛骇浪。
夜里,他躺在硬板床上,辗转反侧。
陛下那双沾满泥巴的手,坐在田埂上喝茶的样子,还有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反复在他脑海里盘旋。
她不像皇帝,像个农妇。
那他呢?
“剥去这身国公的袍子,我王猛子,到底是个什么人?”他在黑暗中自问。
他早忘了的,土是他的根。
他本就是泥土里长出来的人,侥幸得了雨露恩泽,长成了参天大树,却反过来鄙夷滋养他的泥土,轻贱和他同源的草木。
*
太初二十年,沉寂多年的王猛子重新被启用,授职兵部,分管屯田及军纪督察。
再回朝堂,他身上的悍戾之气消磨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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