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母拦马(2 / 4)
“殿下做得对。”
良久,翠花才轻轻开口,“该去。”
王大勇愣住了。
他设想过妻子的担忧、不舍,甚至哭求,却独独没料到是这样平静。
“大勇,”翠花放下针线。
“当年若不是殿下,我们一家,早就饿死冻死在明州城外了,这份恩,咱们得记着。”
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熟睡的孩子身上:“你去。若真有那么一天,你回不来,死在战场上,成了那边的土……”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很快又稳住了:“孩子们,我会拉扯大。告诉他们,他们的爹,是跟着殿下去杀敌,去守咱们的土了!你放心。”
王大勇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冲上眼眶,鼻头酸得厉害。
他低下头,重重地“嗯”了一声,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只是伸出粗壮的手臂,将妻子紧紧搂住。
翠花反而抱得更紧。
丈夫要走了,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她不能拖累他,这可是他的丈夫。
同一片寒冷的夜空下,城东一处小院,门户单薄,几乎挡不住夜风。
王猛子,这支三千亲卫的统领,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此刻却局促地站在屋中央。
他面前,是他年迈的寡母,头发已全白,背也微微佝偻,正颤巍巍地收拾着几件旧衣裳,仔细叠好,塞进一个同样破旧的包袱里。
“娘,”王猛子声音发哽,“殿下要带我们去北边打仗了,这,这一去……”
老母亲的动作没有停,甚至没有擡头看他,她只是自顾自地收拾着,慢条斯理,这都是她自己的衣服。
“娘知道。”她终于开口。
“打那些天杀的羌狗,该去。”
她用力把包袱的口子系紧,打了个结实的结,然后才擡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自己高大魁梧的儿子,脸上竟露出一丝的笑意:“儿啊,别担心娘。娘身子骨还硬朗,明儿个,娘自己就去养颐院。”
她拍了拍收拾好的小包袱,“我东西都收拾好了,去了那边饿不着冻不死。你只管去,跟着殿下,好好杀敌。”
“娘!”王猛子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儿子不孝!儿子……”
“起来!”老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不是叫你跪着哭的。殿下当年救下咱们,救下那么多人,图啥?不就是图你们能挺起脊梁骨,做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吗?”
她伸出手,粗糙干裂的手掌用力抓住儿子的胳膊,将他拽起来,“去!杀敌守土,娘在明州,等你回来!”
寒风掠过小院,吹得破窗纸哗哗作响。
他重重点头,泪也止不住,他的寡母把他拉扯大,受了多少苦,小时候多少泪,母亲比他流的多,而今天他又要离开母亲了。
他本不该哭,可他忍不住。
如果他死了,他的老母能受得住吗?他不敢想。
日子缓慢流逝,终于到了出发的这天。
这天凌晨,天色未明,寒气刺骨。
明州城西的校场,霜花凝结在枯黄的叶上,映着稀薄的天光,一片惨白。
宁令仪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半旧轻甲,立于点将台前。
她的三千亲卫,早已列队整齐,他们大多曾颠沛流离,曾挣扎于生死边缘,曾经是个流民,如今也称不上算是正规士兵,只不过练了一两年,杀了一些贼。
可如今,他们要去边疆杀敌了。
寒风卷过校场,吹动宁令仪额前的碎发,她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沉默的脸。
“诸位袍泽!”
“河朔二镇已陷,幽州危如累卵。西羌铁蹄,已踏破我北疆门户,战火不知何时就会燃至江南,烧到我们脚下。”
“我宁令仪,今日要带你们去河朔,去那最凶险之地,杀敌守土!”
“但我只有你们!只有这三千人!”
校场上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呼啸而过。
“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九死一生。”
“我无法许诺你们荣华富贵,甚至无法许诺你们活着回来,我能说的,只有一句:此去,唯死战而已。”
“所以,不愿随我赴死者出列留下,我绝不强求亦不会怪罪。”
宁令仪第一次站在点将台前,第一次以主帅的身份,对着她的士兵,说出了她想了很久的话。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选择对不对,但她必须去做,她需要他们,可她也不愿意强迫他们。
话音落下,死只有寒风刮过旗帜的猎猎声,无一人回应。
没有一个人动。
三千人,牢牢钉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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