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刀(2 / 2)
“大人,这盐商手中旧引尚多,仓促作废,恐引……”
“本官的话,没听清?旧引作废,需换领新引。”
属官冷汗涔涔而下:“是,是,那新引发放的章程是?”
“新引发放,”周文远冷笑。
“依律而行,从严审核。凡盐商,需重新验明身家、行商路引、过往盐课完纳凭证,缺一不可!若有丝毫疑点,或资财不敷者,一概不予发放!”
这条件,近乎苛刻。
许多小盐商,或因路引稍有不全,或因一时周转不灵,或因与胥吏关系不密,如何能过这从严审核的鬼门关?
“另,新引发放之数暂定为旧引三成。”
“三成?”属官失声惊呼。
三成新引,意味着整个明州府官盐的供应量将骤减七成,整个明洲城的百姓将会少了七成的盐。
“大人,万万不可啊!”属官扑通跪下,“官盐骤减,百姓无盐可食,私盐必然横行,届时……”
“私盐?”周文远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本官正愁无处着手,传令各州县即刻起,增派三倍人手,严查过往商旅车船,凡夹带私盐者,无论多寡,一律按律重处。”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给本官布下天罗地网,本官倒要看看,有谁敢顶风作案,往明州贩一粒私盐!”
等到属官称是离去。
周文远才满意地靠回椅背,闭上眼,仿佛已看到明州城因盐荒而恐慌沸腾的景象,沈清砚是治世贤臣,他周文远又如何不是当世能人?
就算他当初能连升三级,今天他做这郡守,恰恰能压在他头顶,他周文远实在是满意极了。
沈清砚,明珠公主?且看你们如何应对这釜底抽薪的第一刀!
*
明州知州府衙内。
沈清砚匆匆步入后堂,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将一份刚收到的郡守府公文递到宁令仪面前,他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殿下,周文远动手了。”
“他下令废止明州所有旧盐引,新引发放百般刁难,近乎断绝。同时,在通往明州的所有水陆要道,增派重兵,严查缉私,不让一粒私盐进入明州。”
宁令仪接过公文,她擡起头,看向沈清砚:“府库存盐,尚能支撑多久?”
沈清砚艰难地报出一个数字:“若按平日用量,至多两月。”
两月!
宁令仪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盐,非金非玉,却是维系民生的命脉。
一日无盐,人便乏力;三日无盐,体弱多病;十日无盐,民怨沸腾!一旦盐路断绝,盐价必然飞涨,不出旬月,明州苦心营造的安稳局面,必将被恐慌和怨怼撕得粉碎!
民心一乱,根基便动摇了。
“好狠的手段。”宁令仪的声音很轻,带着叹息。“阴狠毒辣,为了达成目标,不顾一切后果,果然是我那皇兄的做派。”
沈清砚忧心如焚:“殿下,周文远此举,意在困死明州,耗干民心,府库存盐即便能勉强维持一段时日,也绝非长久之计。一旦盐价暴涨,市面恐慌,后果不堪设想。”
宁令仪走到窗边。
窗外,细雨依旧,滋润着新绿的禾苗,一片生机盎然,而一场看不见的暴风雪,却已悄然降临在明州上空。
她凝视着远方郡城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初,不见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沉静。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低声重复着自己先前的话,“他既已亮剑,我们也该出鞘了。”
她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沈清砚身上,似乎胸有成竹。
明州城东市,昔日热闹的盐行前,如今门可罗雀。
偶有百姓攥着几枚铜钱,在紧闭的铺板前徘徊,脸上是掩不住的焦灼,一个老汉哆嗦着手,将几枚铜钱数了又数,对着空荡荡的盐柜,最终颓然地叹了口气,佝偻着背慢慢离开。
“盐,上好的青盐,只此一家。”角落里有压得极低的吆喝声,几个人围过来,一个精瘦汉子警惕地四下张望,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掀开一角,露出里面雪白的晶体。
“多少?”一人哑声问。
“五百文一斤!”精瘦汉子报出个令人咋舌的天价。
“五百文?!前些日子才……”
“爱要不要!就这个价,不要命的大爷您自个儿去郡里买官盐试试?”精瘦汉子作势要收起布包。
“要,给我半斤!”
问价之人咬着牙,掏出几块碎银塞过去。
五百文一斤盐。
寻常百姓家一年的盐钱,如今只够买一斤!即便如此,那点流入黑市的私盐也如杯水车薪,瞬间被抢购一空,生计维艰的阴云,沉沉压在每一个升斗小民的头顶。
民怨,似乎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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