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非一无所有(1 / 3)
她并非一无所有
寒风卷着尘沙,扑打在简陋的马车上,发出细碎的呜咽,车轮碾过坑洼的官道,颠簸着车里的人。
宁令仪紧搂着怀里昏昏欲睡的令瑶,昭阳则护着依偎在身侧的宴和,一家人呆在一起。
自那日旷野重逢,拓跋弘的人马便远远缀在后方,保持着一种沉默的距离。
宁令仪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枯黄原野,再无一丝波澜,她不再看他,更不与他说一句话。
遇见岔路,便让车夫停下,自己下车,向偶然路过的樵夫、背着行囊的旅人,或是村落边晒着太阳的老农,一点一点地询问通往明州的路径。
“老丈,请问往明州方向,走哪条路更稳妥些?”
“大娘,前面可有能歇脚的村落?”
“小哥,这官道通往何处?”
她的声音平静,每一次问询,都代表她不需要他的指引,不需要他的安排,她要凭自己,走通这条路。
拓跋弘策马跟在数十丈外,将她每一次下车问路的背影尽收眼底,那纤细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倔强。
偶尔,他会策马靠近些许,试图打破这凝滞的沉默。
“令仪,前面……”
他刚一开口,马车帘子便被昭阳猛地拉紧,隔绝了他的声音。
宴和与令瑶小小的身影在帘子缝隙间一闪,随即像受惊的小兽般,迅速缩回到姐姐们身后,只余下惊恐的眼神透过缝隙偷偷窥探,再不敢像之前那般亲近。
拓跋弘勒住缰绳,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
他看着那紧闭的帘子,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他沉默地驻马片刻,最终调转马头,重新回到了那不远不近的距离之外,背影在荒原上投下长长的孤影。
就这样,在沉默中,又行了几日。
宁令仪终于凭借那些零碎的问询,将偏离的路径一点点扳回了通往明州的正途,官道变得宽阔平整,车马行人也多了起来。
这一日,日头偏西,宁令仪让车夫在一处路旁平坦处停下,她掀开车帘,径直走向后方驻马的拓跋弘。
寒风掠过她的鬓发,几缕发丝拂过她白皙的颈侧,那里,一道淡粉色的伤痕犹在。
拓跋弘的目光落在她的脖颈上,又迅速移开,看向她的眼睛。
“多谢可汗一路护送。”宁令仪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此地已近通衢,前路再无险峻难行之处,请可汗就此回返吧,我们会自己走。”
拓跋弘沉默地看着她,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的坦诚:“对不起。”
“那日是我错了。”
“我只是不愿见你以身涉险,不愿你……”他顿住,似乎找不到更贴切的词句来表达那份焦灼的担忧,“不愿你有性命之忧。”
宁令仪迎着他的目光,缓缓摇头,眼神清亮而遥远。
“生死之事,确实重要。”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寒风中。
“但在这世上,有些事,比生死更重。”
拓跋弘的眉头深深蹙起。
他无法理解。在他的认知里,活着,掌控,保护,是至高无上的准则,他给了她在他看来最安全最尊贵的路,为何她却执意要去撞那南墙?
“明州……”他试图再说些什么。
宁令仪却已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前路尚远,不敢再劳烦可汗,就此别过,愿可汗一路平安。”
拓跋弘紧抿着唇,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披着坚冰的女子,许久,他终于再次开口:“我送你们到最近的码头。”
宁令仪没有拒绝,亦没有回应,转身走回了马车。
又行了一日多,一条宽阔的大河终于出现在眼前。
河风凛冽,吹散了连日来的尘土气息,岸边,一个不算繁华却也人来人往的码头静静伫立,停泊着几艘大小不一的客货船只。
宁令仪下了马车,带着昭阳和弟妹,走向码头,拓跋弘和他的骑兵停在稍远处的河堤上。
宁令仪走向一个船老大模样的中年汉子,低声交谈了几句,付了银钱。很快,一艘不大但还算干净的客船被船工引了过来。
“姐姐,我们要坐船了吗?”令瑶仰着小脸问,带着一丝对新事物的好奇和不安。
“嗯,坐船,去明州。”宁令仪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放柔了些。
她带着弟妹和昭阳踏上跳板,走上船头,转过身,目光投向河堤上那个玄色的身影。
拓跋弘也在看着她,隔着不算近的距离,隔着喧嚣的河风,他的眼神深邃如潭,仿佛要将她的身影镌刻进去。
宁令仪对着那个方向,再次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告别,船工解开缆绳,长篙一点岸石,船身缓缓离开码头,驶向河心。
宁令仪站在船尾,看着河堤上那队人马越来越小,最终变成模糊的黑点,消失在视野尽头。凛冽的河风扑面而来,带着水腥气,也吹散了心头最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前路茫茫,只剩她们几人相依为命。
船行了一两日,两岸的景色从开阔的平原渐渐过渡到略显起伏的丘陵,这日傍晚,船家在一个稍显热闹的渡口停靠,说要采买些米粮蔬菜,明日一早再开船。
船泊稳后,宁令仪和昭阳带着有些晕船的宴和令瑶在狭小的船舱里休整。
昭阳用湿帕子给令瑶擦脸,宁令仪则摊开一张简陋的地图,借着舱内昏暗的油灯,手指划过蜿蜒的河道线,低声道:“按这船速,再有个四五日,应该能到明州地界了……”
宴和趴在姐姐腿边,小声问:“到了明州,我们就安全了吗?就没有人会再杀我们了吗?”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