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出逃(2 / 3)
她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静嫔妹妹,你太高看我了。若说从前或许还能在陛下面前说上一两句。如今?”
她道:“新帝登基,我们这些前朝旧人,不过是碍眼的尘埃,是令人厌弃的太妃罢了。谁还会在乎一个太妃的死活?又有谁,会听一个太妃的哀求?”
“难道我们母子就必死无疑吗?”静嫔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她瘫软在地,搂着两个孩子,“我的孩子,他们还这么小……”
宁令仪看着幼弟幼妹,静嫔从未有过奢望,这两个孩子养的极是天真无邪,从不懂任何大道理,更遑论与新帝争,竟也容不下他们?新帝是有多心虚,生怕这天下被夺了去。
她默默走过去,蹲下身,将浑身冰凉的小令瑶轻轻揽入怀中,又伸手摸了摸宴和冰凉的小脸。
孩子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恐惧,映着她自己同样苍白的脸。
宁令仪擡起头,目光扫过绝望的静嫔,扫过悲痛的母亲,一个念头,如同雪地里的火星,在她眼底燃起,越来越亮。
“我要带着他们离开这里。”她开口,瞬间压过了所有悲声。
“什么?”玉贵妃和静嫔同时擡头。
“我说,离开这里,逃出去。”宁令仪站起身,怀中的小令瑶被她稳稳抱着。
“母妃,您问我能去哪里?天地之大,总有一线生机,强过在这里引颈就戮,坐以待毙!”
“仪儿,你疯了!带着她们,怎么逃?往哪里逃?”
宁令仪的目光穿透紧闭的殿门,望向南方:“明州。”
夜色如墨,将巍峨皇宫吞噬成一片模糊狰狞的暗影,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刀子般刮过脸颊。
雪晗殿后一处废弃角门旁,积雪被小心地清扫过,露出湿冷的青砖。宁令仪换了一身最不起眼的深青色粗布棉裙,长发紧紧绾在布巾里。她两手紧紧牵着裹在厚厚棉斗篷里的宁宴和宁令瑶。
玉贵妃和静嫔站在门内的阴影里,脸色惨白,却终究没有再阻拦,只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塞进宁令仪手里,里面是她多年积攒。
“保重,仪儿……”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一句。
“母妃保重。”宁令仪深深看了母亲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决绝,有不舍,更有破茧而出的坚定。
她不再犹豫,猛地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角门。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粒瞬间灌入,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擡脚,毅然决然地踏出了这道禁锢了她十数年的宫门。
“走!”她拉着两个孩子,身影没入皇宫夹道浓稠如墨的黑暗里,其他随从紧随其他,一行人如同惊弓之鸟。
这条通往宫苑最偏僻角落废园的小径,是宫中少有人知道的秘密,多年废弃,积雪更深,每一步都踏在深雪中,发出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宴和和令瑶小脸冻得发青,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紧紧攥着宁令仪的手。
转过一道覆满枯藤的颓垣,眼看前方废园的破败门洞已在望。只要穿过那片荒园,再越过一道矮墙,便是宫苑最外围的杂役区,离自由便近了一步。
“明珠,等等!等等我!”
一个压得极低的女声从身后皇宫的阴影里传来。
宁令仪浑身一凛,将宴和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已悄然按向腰间暗藏的短匕。
阴影里,一个同样穿着粗布棉裙的纤细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气喘吁吁,发髻散乱,脸上沾着污泥,却是昭阳公主!
“昭阳?”宁令仪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随即又提起,“你怎么……”
“带我走!”昭阳冲到近前,一把抓住宁令仪的胳膊,指尖冰凉,带着剧烈的颤抖,眼中绝望与哀求,“太子哥哥死了!父皇母后被囚在冷宫,我的婚事也被退了,这深宫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泪水混着雪水在她脸上纵横,“我知道你要走!带我一起,求你了!我什么苦都能吃!”
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众人脸上。
宁令仪看着昭阳的眼睛,仿佛看到了片刻前雪晗殿里的自己。
她沉默了一瞬:“这条路,九死一生。出了这宫门,便再不是金枝玉叶。前路茫茫,可能是颠沛流离,可能是饥寒交迫,甚至是刀斧加身,可能根本没有你想要的自由。”
昭阳闻言,脸上却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惨笑,她环视着身后宫阙轮廓,声音轻得像叹息:“九死一生?”
“留在这里,才是真正的十死无生,连魂魄都被一点点磨碎的活地狱!这天下,还有比这金雕玉砌的牢笼更痛苦的地方吗?”
风雪更急了。
宁令仪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只用力握了一下她冰凉的手:“跟上,小心点,别出声!”
一行几人,如同雪夜里几片微不足道的落叶,艰难地跋涉过深雪覆盖的废园,翻过那道象征最后隔绝的矮墙,宫城那巨大的阴影,终于被她们一点点抛在了身后。
京城沉睡在死寂的冬夜里,唯有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在远处巷陌间回荡,她们避开大道,专挑最阴暗狭窄的陋巷穿行。
巡兵丁的脚步声、打更人的梆子声、野狗的吠叫声……
每一次都让她们的心脏提到嗓子眼,屏息凝神紧贴冰冷的墙壁,直到危险远去。
惊险数次擦身而过,每一次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当天边终于泛起鱼肚般的灰白,她们终于抵达了京城外城一处等待开城门的聚集地。
这里已聚集了不少推着独轮车的农夫、挑着担子的小贩、拖家带口的流民,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牲畜粪便和食物混杂的气味,嘈杂而充满烟火气。
她们悄无声息地融入人群,毫不起眼。
守城门的兵丁打着哈欠,例行公事地盘查着前面的人,目光懒散地扫过这几个穿着粗布灰头土脸带着孩子的妇人,并未过多停留。
当巨大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绞盘声中,缓缓地开启一道缝隙时,宁令仪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在熹微晨光中的皇宫。
没有留恋。
她握牢了弟妹冰冷的小手,对昭阳低声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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