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家父子(2 / 2)
皇后没有起身,反而将头伏得更低,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陛下,太子之罪,岂止在药?其罪在懦弱无能,其罪在心志不坚,然究其根源,罪不在太子一人!”
皇帝闻言,似在冷笑,又似悲鸣:“难道错在朕?朕不该让他做这个太子,不该让他监国?”
皇后擡起头,眼中含泪,直视着皇帝:“罪在臣妾,臣妾身为中宫,只知教导他循规蹈矩,恪守仁厚虚名,却未让他明白这龙椅之下,从来都是刀山火海。”
“罪在陛下,陛下寄予厚望,却只让他看到了储君之尊,未让他尝过权力倾轧之痛,未教他懂得,优柔寡断便是催命之符!”
皇后的声音愈发悲楚:“罪更在那些围着他、捧着他、将他架在高台上的朝臣!他们需要的哪里是一个英明果决的君主?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温顺软弱易于掌控的太子,一个符合他们心中圣君模样的傀儡。”
“陛下,太子他并非天生如此,他是被这深宫朝堂,被我们所有人,生生规训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陛下,难道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就是要害父母的吗?太子可是您第一个皇子啊,难道现在你连一条活路都不给他吗?”皇后字字泣血,满眼悲痛。
皇帝闭上了眼,久久不语。
福安在一旁垂手肃立,连呼吸都放轻了。
小承稷似乎感受到了沉重的气氛,小手紧紧攥着祖母的衣袖,小脸绷得紧紧的,眼中充满了恐惧,他知道是在说自己的父亲,他已经很久没看到父亲了,他想哭,却不敢。
半晌,皇帝睁开眼,目光落在小承稷身上:“承稷,到皇爷爷这里来。”
小承稷看了看祖母,皇后擦去眼泪,把他往前一推,他这才松开祖母的衣袖,迈着小小的步子,有些迟疑地走到龙榻边。
皇帝伸出手,那只曾经执掌乾坤的手,此刻带着病后的虚弱和沧桑,轻轻抚上孙儿稚嫩的脸颊:“怕皇爷爷吗?”
小承稷看着皇爷爷深不见底的眼睛,又回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祖母,小嘴抿了抿,最终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细声细气地说:“怕皇爷爷,父王他怎么了?祖母说父王做错事了……”
孩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努力忍着。
皇帝的手顿住了。
“你父王……”皇帝的声音异常艰涩,“他病了。病得很重。”
他没有说是什么病,但那沉重的语气,让小承稷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似乎明白了,那是一种很可怕、很难好的病。
皇帝收回手,目光转向依旧跪着的皇后:“皇后说得对,太子之罪,非太子一人之失。他身边的人不中用,他畏首畏尾,优柔寡断,早已不堪重负,如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更是心志尽失。”
他不再看皇后,目光重新落回小承稷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承稷,往后,就留在紫宸宫吧,跟在皇爷爷身边。”
皇后擡头随即又强自压下,深深叩首:“臣妾谢陛下恩典,承稷能得陛下亲自教导,是他天大的福分。”
皇帝摆了摆手:“太子,让他搬去西苑静养吧。好好养他的病。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扰,东宫暂时空着...”
这几句话出来,帝后二人皆默然。
太子是他们第一个孩子,从出生就被立为太子,是他的嫡长子,可如今......
“福安,去传旨吧。”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是,陛下。”福安躬身领命。
小承稷听着皇爷爷的话,再看看祖母的反应,他不懂那些复杂的旨意,但他听懂了“父王病了”、“搬去西苑”、“留在皇爷爷身边”。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生活,父王的生活,好像都要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了,他下意识地又靠近了龙榻一步。
皇后再次叩首,拉起懵懂的孙儿,退了出去。
她知道,这场权力的风暴远未结束,甚至才刚刚开始,但至少,她为孙儿,也为这摇摇欲坠的东宫一脉,争得了未来。
皇帝独自靠在龙榻上,看着皇后带着孙儿离去的背影,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光亮。
他疲惫地闭上眼,驱赶了猛虎,禁锢了幼狮,如今,又将一个更小的雏鸟拉入了这权力的风暴眼。
亲自教导?是福是祸?他心中一片空茫,殿内重归死寂,唯有更漏声,滴滴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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