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天下万民请(2 / 3)
当宁令仪这道铁血护民的政令,连同开仓放粮、以工代赈、严惩通敌等一系列救民活命的举措一同张贴出去后,整个清河城在震撼之余,一股迥异于过去的生机,开始在残垣断壁间悄然萌发。
若大清河,当然有人家,让妇孺默默守在家中不出门去,以期能少一些流言蜚语,直到这政令一下,全家痛哭,再也不必受人轻视了。
与此同时,苏轻帆早已调拨船队,悄然接走了一批不堪家族和流言压力,自愿离开清河去明州开始新生活的女子,为她们安排生路。
宁令仪此行,毁誉参半。
哪怕她救了这清河万千百姓,暗地里却了多了几分诽谤。
可这一切,落在一名叫叫农子石的文士眼中,他整整衣冠,终于下定了决心,踏入了清河府衙。
府衙内堂,宁令仪埋首于案牍之间,臂上的伤口虽已包扎,但长时间握笔批阅,仍隐隐作痛。
“殿下,”门外亲卫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
“府外有一文士求见,自称农子石,言有要事禀告。”
宁令仪从卷宗中擡起头,眼中掠过一丝疲惫:“文士?请进来。”
片刻,亲卫引着一人入内。
来人约莫三十余岁,身形瘦削,一身洗得发白的单衣,在暖阁中显得格格不入,却难掩其清朗气度。
他面容白净,带着几分书卷气,然眉宇间刻着风霜磨砺的痕迹,眼神却异常清亮,并无寻常落拓者的浑浊或怨怼。
他步履从容,对着案后的宁令仪,深深一揖,姿态不卑不亢:“草民农子石,拜见明珠公主殿下。”
侍立一旁的王猛子眉头微蹙,上下打量着这不速之客,手已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刀柄上。
宁令仪目光平和,擡手虚扶:“农先生不必多礼,先生求见,所为何事?”
农子石直起身,目光坦荡地迎上宁令仪:“草民此来,非为颂扬殿下收复清河之功,殿下于水火中救下此城,却不知自身与麾下三千明珠卫,覆灭之祸已在眉睫。”
这话说的极不客气。
“放肆!”王猛子勃然变色,刀已出鞘来。
他一步踏前,怒视农子石,“妖言惑众,诽谤殿下,你找死!”
堂内气氛骤然紧绷。
“猛子。”宁令仪喝退他。
她目光依旧落在农子石脸上,并未因那惊人之语而显出丝毫慌乱或怒意,反而更深沉了几分。
“退下。”
王猛子狠狠瞪了农子石一眼,终是强压怒火,缓缓将刀按回鞘中,退回原位,目光却如钉子般钉在农子石身上。
宁令仪看着农子石:“先生此言,石破天惊,何以教我?”
农子石对刚才的剑拔弩张恍若未见,神情依旧平静:“殿下英才天纵,以奇兵复清河确为壮举,然此胜,实乃侥幸,盖因赫连勃骄狂轻敌,不明殿下虚实,方被殿下借势驱之,然贼寇虽退,筋骨未损。”
他目光锐利如针:“殿下以为,赫连勃当真信了那朝廷大军天降之言?西羌纵横北地多年,岂是易与之辈?只需稍加探查,清河城中虚实,殿下兵寡将少之实情,必无所遁形。”
“一旦赫连勃得知,将他逐出清河的,不过是一位公主率领的三千军,而非南朝王师主力……”
“其必引为奇耻大辱,恼羞成怒之下,定会尽起后方精锐,卷土重来,以雷霆之势报复,届时,铁骑合围,清河弹丸之地,如何抵挡?”
他直视宁令仪:“殿下,明珠卫三千将士,此城数万劫后余生之百姓皆将屠戮殆尽!此非危言耸听,乃必然之势。”
农子石说完,静静等待众人反应。
王猛子脸色铁青,却因宁令仪之前的命令,强忍着没有发作,他勇猛忠心有余,思虑却不足,不懂农子石这番肺腑之言。
宁令仪沉默着。
农子石所言,正是她心中最大的隐忧,此刻被人道破,并无不忿,反倒生了几分知己之心,知她心忧者,农子石也。
“先生请上座。”
宁令仪擡手示意旁边的座椅,语气郑重。
“先生想必已有良策在胸?令仪恳请先生,不吝赐教。”
农子石并未推辞,坦然落座,姿态依旧从容:“赐教不敢当,草民斗胆,敢问殿下如何看待这天下大势?”
宁令仪微微蹙眉,不知他为何突然问及此,但仍认真思索后答道:“南朝积弊日久,内有忧患,外有强敌,不能等闲视之。”
“殿下所言甚是,却犹未尽言。”农子石微微摇头,眼中带着一种阅尽沧桑的了然。
“南朝之困,非仅积弊二字可蔽之。”
“自太上皇晚年始,朝政日颓,权争不休,君臣上下,心思皆在权柄倾轧之上。庙堂之高,视北境烽火如疥癣之疾,视边关将士如消耗之卒,视天下赋税如私库之财。”
他继续道:“如此南朝,在周边虎狼眼中,早已非泱泱大国,而是一块失却了爪牙的俎上之肉。”
“西羌窥伺北境非一日,河朔屏障之失守,实乃南朝君臣数十年内斗之必然结果,非一时一地之败,亦非一将一帅之过,此乃大势倾颓,非人力可挽于一时。”
宁令仪心头震动,农子石寥寥数语,竟将南朝沉疴病根剖析得如此透彻。
她想起自己从前在深宫,何曾真正关心过这些?
朝堂奏报,传到她耳中,也多是粉饰太平之语,她也只多在意自有生活快意人生,从未多思虑过一分,想到此,一股愧疚涌上心头,为这江山,也为那些在昏聩中枉死的军民。
“先生所言,振聋发聩。”
宁令仪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依先生之见,河朔可还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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